他浑身一僵,动作卡在半空中不敢再动。
那声音从断墙前面飘过来的,听着不止一个人。
赵大牛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子,他把身体贴紧了墙根,透过断墙上一条手指宽的裂缝往外看。
说话的人他认得,打头的那个是李铁柱,跟他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邻居,后面跟着王老三和刘二愣子,三个人走着路,路过他烧毁的院子前就开始了嘀嘀咕咕。
有人可能因景触情,看着这堆废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是的,好好的屋子烧成了这样,要想修好得花好几两了。”
王老三嗤笑一声,“怎么?你心疼了?不是你家你心疼什么?就赵大牛那掏几个铜板都掏不出来的样子,咋修屋子,你出钱给他修啊?”
刘二愣子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俺哪有钱!”话落他像是想到什么,左右看了看。
“话说最近好像真没见到过赵大牛。”
“指不定躲哪躲着呢,道长说了,赵大牛要是再作妖,就让我们赶快告诉他,有赏呢。”
李铁柱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无所谓的腔调。
王老三接了一句,“真是的,赵大牛自己过成这样还非趟这个浑水。”
刘二愣子嘿嘿笑了两声,“那能怪谁?赵大牛自己作的,非要说道长是骗子,活该。”
赵大牛攥着账册的手指一节节收紧,骨节咯吱咯吱地响。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铁柱,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李铁柱说的下一句话,“要不然我们下次见到赵大牛,就把他跟他那个小崽子一起献给花神娘娘!”
李铁柱伸手随意的在烧焦的门框上拍了拍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该不该去翻地。
“都是祸害,献给了花神也算是积了德了。”
王老三还笑了一声,那声笑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赵大牛蹲在墙后面,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冰水,浑身上下,包括心脏都被冻得冰冰凉。
他认识李铁柱少说二十多年了,小时候两家紧挨着住,他娘在世时蒸了馒头会给铁柱家端一碗过去,铁柱他爹打了野兔也会切半只送过来。
下河摸鱼,上山捡柴,过年一起放花灯,谁家死了人两家搭伙凑份子钱。
喝同一口井的水,拜同一棵老槐树下的土地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