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又是那阵银铃声。
比上回更清晰,就在耳边。
然后她觉得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贴着她的脸颊滑过去,惊出她的小半片鸡皮疙瘩,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了竹编的天花板。
第二眼看到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正悬在她上方,隔了不过一尺的距离。一双杏眼盈盈地看着她,长睫如两把小扇,眨一下,再眨一下。
谢昭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往后退,可浑身疼得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重装了一遍,刚动一动便疼得“嘶”了一声。
那张脸立刻退了开去,谢昭便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说话咬字时候的腔调很奇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唱歌,又像是鸟鸣。
谢昭一个字都听不懂,她眨了眨眼,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个少年,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
整张脸昳丽得过分,偏偏一双杏眼又圆又亮,像是山里受了惊的小鹿。
若不是他有喉结,谢昭几乎要以为这是谁家的女儿。
藏蓝的衣裳,脖颈上挂着一只银项圈,项圈上坠着三只小银铃。
手腕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银链子,链子上也缀着铃铛。他坐在床边的一张竹凳上,双脚赤裸着搭在另一张竹凳上,脚腕上同样绑着银铃镯链。
“你醒了。”那少年用他特有的腔调说道。
谢昭听懂了这三个字,音调虽然古怪,但到底是汉话。
她想开口说话,张了张嘴,顿觉喉间里被填了砂石。
她记得自己叫谢昭。
但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山中,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那些记忆像是被人用刀生生从脑子里剜走了,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黑窟窿,往里看只有一个名字。
她是谢昭,但谢昭是谁?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个苗人少年是敌是友,不知道这里安不安全。
“我……”
她勉强挤出一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头,“我是谁?”
那少年闻言一怔,随即眉梢眼角都弯了弯,仿佛听见了什么令他十分欢喜的事,“你不记得名字?”
谢昭垂下眼帘,心中思绪蹁跹不停。
醒来至今,一切都给她并不熟悉,只让她感到违和至极,心中本能觉着在不清楚自己身份的处境下暴露得越多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