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人影缓慢的往内渡着步子,巫恒低着眸子,瞧着白斩尘绕到床的里侧,将被子掀开一角,躺了进去。
巫恒将那盏灯也吹熄了,借着透进窗的月光,瞧见少年黑亮的眸子带着笑意,巫恒便问道:“阿尘,你之前是在予光寺吗?”
听见“予光寺”三字,白斩尘心底也了然,心说这巫公子果然是曾去寺中烧香拜佛的,多次参拜或也眼熟了,所以今日出手相救。
“嗯,巫公子,谢谢你。那日夜里本都歇息了,多亏有好心人提醒,要不然我们寺逃不了多少,也不知我的师兄弟们都怎么样了。”
巫恒躺下身子,微微偏头,看他一眼。
白斩尘也侧躺着,被子未盖好,露着着了衣的肩,躺着帽儿歪,露出小光头。
巫恒瞧着他的眼睛,“僧人吃斋念佛总是良善,好人有好报,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他才十五岁,年岁小,夜深了,哄几句便睡着了。
月色斜进来,早前照影朝西,缓向东去,夜里心思总比白日要活泛,巫恒瞧着眼前人的睡颜,想许多事,总也睡不着。
一切都太快了,今日在现世,明日回前朝,再度去旧年,转来转去,第二次见到白斩尘的年少,到底是命的恩赐还是什么邪门的诅咒。
他真的要分不清了。
眼前饴糖,细细回想却是如梦魇深不见底,越想越恐,越想越惧,神鬼怪相、轮回乱窜,叫他怎么不去惧怕。
若他是个平平常常的凡人,不知天上有神地下有鬼,所学所知都被局限,那他的恐惧也平常。
可他偏偏是个修剑得道的,别人得道要么是个德行不错的好人,要么是功德圆满,偏偏他巫恒是个臭耍剑的,十年参透了剑意,却半点没学会做人的道理,无恶不作,想是惹了天地发怒,所以将他贬入这一遍又一遍的噩梦。
如何不是噩梦呢。
要他亲身经历,叫他亲眼见证白斩尘如何意气风发,见证他年少,见证他的美好,最后却要他瞧着他从高处坠落。
从那旧年回来,见现世的他,了然他已迟待。今时在此,他又在另处空等,好像心思要随其分扰,如何能不下意识的去惦念。
长夜漫漫,不知多久他也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次日,巫恒醒来瞧见白斩尘正跪坐于床榻侧,低声念着佛,似是听见巫恒起身,白斩尘止住了低声诵经,起身瞧来,“巫公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