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苏青领卡西安·马普恩古来到湖心亭时,祝愿正在处理家族事务。码头虽绝大部分停摆,但茶叶生意依旧红火,近年西方掀起了东方茶饮风潮,曼哈顿上东区的贵妇们以品鉴正山小种为雅事,布鲁克林的独立咖啡馆也纷纷把抹茶拿铁和乌龙冷萃写上了菜单,更不论说亚洲区一直是他们的底气。祝家茶行的订单一直很稳定。
荷花池里仅剩几朵荷花亭亭玉立,簇拥着她们的荷叶边缘已枯黄卷起,像被火燎过的纸边。刀锋趴在廊柱下,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似一条步入晚年的老狗,对周遭的动静渐渐失去了兴致,明明它还是puppy。
“祝经理”,卡西安今日仍旧高调,整套浅粉色西装亮得晃眼,剪裁贴身的意式风格,口袋巾叠成一丝不苟的三角。他站在亭中微微颔首。
祝愿瞄了他一眼,对这位南非大财主的色彩品味不予置评。苏青放下新一摞文件后悄然离开。
“请坐”,祝愿给他倒了杯茶,语气似不甚在意:“难为你还来烧我们祝家的冷灶头。”
依报表来看,码头停摆如断一臂,祝家半壁江山被按了暂停键。来往的商人包括高桌会的部分成员都减少了业务往来,倒也不全是势利眼,但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人家自然要另寻出路的。
卡西安爽朗一笑:“哪怕祝总暂时不便,祝经理不还稳稳坐镇祝家呢。”他也不怕祝愿不高兴,接着说:“何况,依我看,高桌上祝家的椅子可不会轻易撤下。”
这话说的,从“灯塔”的角度来看,可不是什么好事。祝愿没反驳,也没把心情摆到脸上,开门见山道:“说你的来意。”
卡西安将一叠文件清单推到祝愿面前,正色道:“港务局最新通知我已收到,一个月后允许转运”。他点点清单上几行被荧光笔高亮的文字。
祝愿作出仔细翻阅的样子。其实卡西安作为他棋局里的一颗关键棋子,他对这些货物信息早已熟稔于心,但他没表现出来。或者说,现在这场对话本身就是他刻意促成的。
“手续齐全,报关文件也完整。港务局按编号排期,编号靠后,排期靠后也正常。”
卡西安直视祝愿的眼睛:“太迟了,容易错过时机。”
“哦?”祝愿合上文件夹,慢悠悠喝了口茶。
“关于范德林登。关于金币。”卡西安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范德林登在南非矿业部的那位‘保护伞’,前一段时间突然失联。据说下周将公开发布他‘双规’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