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喊着号子挖地基。
铁锹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咣咣作响。
冷风呼呼刮,可工地上却是一片热气腾腾。
带队的工头看见陈才,赶紧跑过来递烟。
陈才摆了摆手,没接。
他自己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地基多久能打好?”
工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陈厂长,这天太冷,土冻得跟石头似的。”
“不过您给的伙食是真顶事,顿顿白面馒头,还有肉片。”
“兄弟们心里都明白。”
“半个月内,拼了命也给您把地基弄完。”
陈才看向远处已经竖起来的脚手架。
那里将来要建起京城少有、国内最早一批彩色电视机组装线。
双卡录音机只是第一步。
彩色电视机,才是红星厂往后真正的聚宝盆。
只要这个车间盖起来,外汇就会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里流。
陈才在工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
下班铃声响了。
工人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活计。
有人排队去食堂打饭。
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回家。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盼头。
那是能挣到钱、能吃上肉、能看见奔头的盼头。
陈才推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刚进胡同口,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煤烟味。
各家各户都在生炉子做晚饭。
烟筒里冒着灰白色的烟,混着白菜帮子的味儿,飘了半条胡同。
三大爷阎阜贵正站在前院水槽边洗白菜。
几片烂白菜帮子泡在冰水里,晃晃悠悠。
阎解成从外头跑进来,气都没喘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计件单。
“爸,你看!”
阎阜贵一听这动静,立马把手在棉袄上擦了擦。
他接过计件单,凑到路灯底下眯着眼看。
等看清上面的数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百一十个!”
“解成,你今儿挣了四块一毛钱?”
阎解成用力点头。
“是啊爸。”
“包装组的活儿不算累,就是费手。”
他说着,伸出破了皮的手指头。
可阎阜贵根本没看他的手。
他满眼都是计件单上的钱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