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头,看见陈才推车过来,吓得赶紧往墙根缩。
木桶里的脏水一晃,溅了她一鞋面,她连头都不敢抬。
陈才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推着车径直过去了。
到了前院,阎阜贵正拿着把破扫帚扫雪。
一见陈才,他立刻停了手,脸上堆起笑,赶紧迎上来。
“陈厂长,早啊,上班去?”
陈才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随手丢给他。
阎阜贵双手接住,笑得更开了,连声保证:“您放心,我一定把中院那几个不安分的看住了。”
陈才没接话,跨上自行车,车轱辘碾着结冰的路面,出了胡同。
街上行人不少,清一色蓝黑灰三色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赶路。远处的铛铛车慢慢晃过去,国营早点摊前排着长队,人人手里攥着粮本和零钱。
这年头,能安安稳稳吃口热乎的,都不算容易。
陈才一路往南城丰台方向骑。
两边光秃秃的树杈在风里直晃,路面冻得发亮。一个小时后,他到了红星联营电子厂门口。
厂区里正热闹着。
大喇叭里字正腔圆地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声音传得老远。厂门口两边站着保卫科的人,大顺和黑子穿着崭新的保卫干事制服,腰里扎着宽皮带,手里拎着硬木棍,站得笔直。
看见陈才骑车过来,大顺赶紧上前,把另一扇大铁门拉开。
“厂长早。”
“嗯。”陈才点头,把车停进车棚。
院子里,五辆挂着外贸局牌照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停好,车厢上蒙着厚厚的绿帆布。
几十个工人正排着队往车上搬木箱,箱子上印着红色的“红星”字样,旁边还刷着英文字母。
里面装的,正是首批五千台要交给西德的微型收音机。
轻工部的王特派员正站在车边核对单子。
他穿着军大衣,手里捏着派克钢笔,低头看一眼单子,再抬头看一眼木箱,手上动作一点不含糊。
见陈才过来,他立刻合上本子,快步迎上前。
“陈厂长,到账了。”王特派员压着声音,但兴奋藏不住,“外汇账户那边,三十万马克意向金,已经全额到了。上面很重视,领导对你们这批货很满意。”
陈才伸手和他握了握,语气平静:“王特派员放心,货按时交,质量也不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