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脸色平静,没有半点退让。
他伸手拉开随身皮包,直接拿出一张带着外文印章的意向书复印件,放在桌面上。
纸张不厚。
落在桌上的声音却不轻。
“周处长,这不是狮子大开口。”
“这是我们跟西德人签的一百万马克预付款凭证。”
周处长的目光一下落在那张复印件上。
陈才继续道:
“而且下个月,我们还要跟日本住友商事谈数控铣床引进。”
“国家恢复高考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科技强国,为了不被老外卡脖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些大学生去老牌研究所,当然安稳。”
“可到了那儿,喝茶看报、排队熬资历,十年内连一张完整图纸都未必能独立画出来。”
“来红星厂不一样。”
“我给他们配最先进的实验室,让他们直接上手拆西德和日本的最新电器。”
“出成果,就有重奖。”
陈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周处长。
“我是为国家赚外汇的。”
“没有顶尖脑子,我拿什么去拼下一代收音机和电视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北风刮过,玻璃轻轻发颤。
周处长盯着那张一百万马克的复印件看了很久。
那不是一句口号。
那是实打实的外汇。
在这个连换个灯泡都要批条子的年代,一百万马克压在桌上,比十句漂亮话都管用。
周处长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哪方面的人?”
陈才知道,这事有门了。
他没有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报出需求。
“三个无线电专业,两个机械自动化专业。”
“不要死读书的。”
“要胆子大、敢动手拆东西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另外,如果有以前因为家庭成分不好被下放、现在刚刚平反回来的老技术员,我也要。”
“成分问题,红星厂一力承担。”
周处长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这年头,谁不是躲着那些成分不好的人走?
别人怕沾边,怕担责任。
眼前这个年轻厂长倒好,张口就是“我担着”。
周处长隔着镜片看了陈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