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懿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会系如意结?”
玄无月手上一顿,回头看她,“会一点。”
“那晚上灯下挂几个小结吧。”青懿晟说得很随意,“我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太繁琐,如今看着,倒是挺像过年。”
玄无月静静看了她片刻,点头,“好。”
就是这么短短一个字,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转眼便没了痕迹。青懿晟却莫名觉得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说不清是不是提防的硬刺,又往下化开了一点。她并不是全然迟钝的人,甚至因为太懂得失去,她对某些事才格外敏感。
她知道玄无月看李乘风的眼神,也知道李乘风在龙城之后对这个女人究竟亏欠了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但她更知道,真正让人心乱的,从来不是明摆在眼前的情意,而是那些隐忍到连自己都不敢碰的克制。玄无月不是来抢什么的,她也从未在自己面前摆出过半分敌意。正因为这样,青懿晟才更清楚,这个女人不是可以用一两句轻慢的话、一两次明显的示威就逼退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早就不想再去逼退什么了。
人这一生,从风雨里走出来,能在一张桌边坐下,能在一盏灯下抬眼便看见想看的人,已经够难。至于那些不得不面对的情感和选择,终究不该只由某一个女人来举刀。
黄昏来的时候,天边压了一层极薄的紫。
院中的灯被重新点起,红色一盏一盏浮出来,把青石地面映得像一层温热的水。傍晚的风比白日里更静一些,吹过廊下的时候,会带起灯穗轻轻晃动,影子便也随之摇开,落在人衣摆和鞋尖上,像被揉碎的霞光。
年夜饭摆上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院中石桌换成了更大的圆桌,正中摆着一盆热腾腾的汤,四周是青懿晟、冷绫纱和李凤熙一起收拾出来的菜:清蒸鱼、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酱香牛肉、炒青笋、酿豆腐,还有一大碗圆滚滚的汤圆。菜并不奢华,却样样冒着热气。蒸汽在灯光里往上浮,模糊了桌边每个人的轮廓,让这一整桌人看上去像被某种柔软的雾轻轻拢在中间。
任逍遥还是第一个举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