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媳妇张惠托人开农用车拉着过来的,说:“你们不叫她来她也得胡思乱想,一辈子的两口子了,这时候不能不在跟前儿!”
分明是一辈子软弱爱哭的胡月娥,意外的没有一滴眼泪,握着姜敏秀的手看看她脸色,缓声道:“秀儿啊,你爸他不好,对不?没事,你不用瞒妈,有啥说啥。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想不到早晚有这么一天吗?”
姜敏秀想了想,道出实话。
胡月娥沉默片刻,语气蓦然变得不容置喙,“咱带他回家吧,不看了。”
“悦悦啊…”她眼神看向刘悦两口子,还笑了笑,“你俩今儿唠寿材的事来着?福光是有认识人吗?那就预备上吧!今天是不是太晚了?明个儿一早吧。”
“我感觉你们姥爷挺过今晚问题不大。”
“……”
大发车放不下担架,最后给了钱叫医院出辆“救护车”,把姜义昌送回了家。
一行人忙忙叨叨先后都回来了,天色已经蒙蒙亮。
姜义昌被撂在正屋炕上,大家都在外头,把厨房火生了,说要做点早饭吃。
他忽然眼皮颤动两下,继而缓缓睁开了眼。
旁边胡月娥拿着针线,就着煤油灯跟炕桌,正在一双崭新的布鞋上面绣个什么东西,姜义昌张了张嘴,发出的几乎是气音,“绣啥呢…脑瓜都要拴裤腰上了……”
胡月娥看他一眼,笑得挤出脸上褶皱,“蛾子。”
年轻时候姜义昌埋汰胡月娥的话数也数不清,其中就有一句:“瞅你爹妈给你取这名,真不害臊,还把你当嫦娥呐?我看就是个扑棱蛾子!”
姜义昌也笑了笑,里面是深深的歉疚,二人四目相对,其余的话已经不用说。
只是姜义昌沉默片刻,又道:“别绣鞋上…这意思是,都‘踩’你一辈子了,绣…衣领啥的吧。”
“…还真是的!”胡月娥恍然大悟般,赶快停下,很平常地问他,“绣哪件衣裳啊?”
姜义昌说干净的就行,你看着拿吧,胡月娥便从柜里拿出一件。
外间屋,纪舒意听到里面太姥爷醒了,本来下意识要敲门去,然而想了想,屁股一扭,停下了动作。
这时纪佑拿着给她刚泡的奶粉进来了,纪舒意赶快招招小胖手。
纪佑走过去,纪舒意拽他要他递耳朵,“哥哥,你悄悄把帘子撂下来吧,太姥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