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简鑫蕊抱着女儿,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沼泽,不是别人能救的。志生来不了,就算来了,也未必拉得动她。母亲想救她,也救不了,她得自己爬出来。
怀里依依的体温一点一点暖着她。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妈妈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妈妈做了个梦,现在醒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依依的小手还搭在她肩上,温热的,软软的。简鑫蕊慢慢松开怀抱,把女儿放回被窝里,拉好被子,手指在女儿的额头上停了一下。
“妈妈陪你,睡吧。”她哑着嗓子说。
依依眨了眨眼睛,到底是小孩子,困意很快就重新涌上来,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简鑫蕊就那么半靠着床头,任女儿抓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她忽然想起了当年母女俩初来南京,依依才五六个月,什么都不懂,母女俩相依为命,那时她很少做噩梦,也许为了生存,每天都在奔忙,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心寒。
梦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回放。魏然、沈景萍、叶天阳,那三个人在梦里变成了蛇,又变成了狼,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过来。而志生就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梦,知道梦里的情节当不得真,可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胸口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分不清自己在梦里喊“救命”的时候,喊的到底是志生,还是随便什么人——只要有人能拉她一把,谁都好。
她低头看着依依熟睡的小脸,女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翼轻轻翕动着,睡得那样安心,好像刚才只是起来做了件很小的事——把妈妈从噩梦里叫醒。
这个小人儿,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大的事。
简鑫蕊伸手把女儿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滑过她柔软的脸颊,眼眶又红了。她这辈子被人辜负过,被人算计过,被生活按在地上碾压过,可老天爷给了她一个依依,像是所有亏欠的总和里,唯一一份不加利息的补偿。
可是——
她闭了闭眼,心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依依。
她还那么小,她需要妈妈,而不是妈妈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