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稀饭喝了一口,又放下。"邦翰呢?"
"在后院拿木棍戳鸡。三岁,跟个野猴子似的。"
她摇头:"像你小时候。"
秦葵想说不像,但想想也没反驳。他小时候确实野,爬树掏鸟蛋、下溪摸鱼,没少挨他爹的棍子。后来读了书才收敛些,但骨子里那股不服管的劲还在——不然也不会辞官回来。
院坝外头传来鸣玉溪的水声,冬天的溪水浅,哗啦啦地响。远处的山笼在薄雾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几只乌鸦从槐树上飞起来,叫了两声,又落回去了。
秦葵把搓好的草绳绕成圈,挂到廊柱的钉子上。这根绳子等开春绑瓜架用。
"你说,"他忽然开口,"咱家还缺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缺什么?有田有屋,两个儿子能吃能闹,你还缺什么?"
秦葵没答。他望着院坝外面,望着溪水的方向。
她像是看出了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缺就缺吧。"她说,"日子又不是靠补齐了才过得了的。"
秦葵低头看着她的手。手粗了,指节大了,冬天裂了口子,贴着膏药。六年前她嫁过来的时候手不是这样的,白净、软、指甲修得齐整。
他握了一下,松开。
"明年开春,我把后山那块坡地开出来,种点黍子。"
"行。"
"溪边那片竹子也该伐了,编几个新筐。"
"行。"
"还有——"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肚子。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脸红了一下。"还早呢。才两个月。"
秦葵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里有了光。
"这次想要什么?"
"不挑。"她把空碗收起来,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槛边回头说了一句,"你秦家的种,男女都一样。"
秦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愣了一息,笑了。
院坝里的老槐树光着枝丫,冬阳透过枝条落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碎影子。远山笼在薄雾里,只余溪水声。
万历二年正月初二。
秦葵一夜没睡。
灶房里烧热水的烟从门缝里飘出来,呛得他直咳嗽。接生婆刘婆婆在里面忙活,里头的叫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每叫一声他就攥紧一次拳头。
邦屏被吵醒了,抱着被子站在房门口,揉着眼睛。"爹,娘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