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沅君忽地愣住,在原地大哭起来。客厅大亮着灯,她家小姐全身湿透,被谢长安抱在怀里。他的衣服也全湿了,正低着头很轻地吻谢道怜的额头。谢道怜太冷了,浑身发抖;谢长安是太紧张了,两只手也抖个不停。两人的脸上都淌着眼泪。
那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冯沅君多年以后回忆起来,在给公冶华月讲这个很多年前的故事的时候,每每叹息:外面昏天黑地地下着雨,你独自站在天地间、风雨里,是抬头看不见月、看不见山,连要走哪条路你都看不清。就算你要去的是一个你最熟悉的地方,那条路你已经走过上千遍。在那个雨夜里,你全然走不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的。你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不知道将要走去哪里。你也不知道每一个在家里的人正在做什么。——可能是一个人点着灯看书看报,也许他也觉得孤单,可能是和家人聊天,也可能是锣鼓喧天地欢庆······可是,所有的这些都与你无关,与你这个站在外面的人无关。可是你看到他们两个,竟会觉得这个世界或冷或热也与他们无关。没有一个人、一个家庭能够与他们相似。他们分明在温暖干燥的房子里,却好像和你一起站在外头,受那寒风苦雨的拷打。
“小姐,我们回家去吧。”冯沅君俯身握住谢道怜的手,作势要拉她起来,一面又哭道:“你怎么能够在这儿呢?家里的人该担心了,一会儿就要找出来了。我们回去吧,下次再回来,叫姑爷陪你回来。”
谢长安却抓住谢道怜的手腕,收回了自己怀里,冷声道:“她不回去了,我一会儿打电话和公冶应麟说,道怜要和他离婚。他既然敢要小老婆,他就该想到这一天。他一时瞒住了你们,以为是什么好计策?除非他的姨奶奶一辈子不抬到明面上!从今天起,道怜回家来住,我明天去收拾她的东西。”
冯沅君着急道:“小姐是糊涂了,你却还清醒,你拉扯着小姐是做什么?小姐可不是你的妻子。人家夫妻即使是闹了矛盾,人家是说和不说离的,你倒怂恿小姐离婚。”
谢长安低头看向谢道怜,哽着声音问道:“你离不离婚?”
谢道怜听着他们说话,把脸埋在两只膝盖上,两只手圈着小腿,几乎把自己蜷缩起来。一面哭着说道:“我不愿意回去,我不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