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在真见她款款摇摆,忽然觉得她近了许多,好似苍山上的冷月忽忽走到她面前来,闻言想了想,回道:“应该去过的。十年前、十多年前,我家除夕时都爱到那看灯。况且大概是整个芙蓉城的人家那天都要去看灯的。走来走去,总有走过那儿的时候。”
“那就是了。你记得你给过一个女孩子糖葫芦吃吗?她被人抱着,家里人不许她吃。”公冶华月又走近了,微笑着细细看她的脸。
何在真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忙道:“好像是给过。”
公冶华月天生生得体弱,小时候到如今都容易得病,因此饮食上万分小心,什么都要扣着吃,叫做宁可省嘴。当初被父母、仆人带去芙蓉大戏院的桥头看一个大官家里珍藏的玉棚玲珑九华灯,并那天上水里的万千鱼、龙、花灯,碰见街上人家卖的红彤彤的糖葫芦,吵着要吃,母亲叫仆人去买来哄她,可她父亲说不要,抱着她便走了。到了桥边,母亲见她哭出眼泪,便接过手抱着,但她两眼仍看着那插得满满当当树一样的糖葫芦。站在公冶家后头的却是何在真一家,她父亲抱着她。何在真见面前的娃娃玉雪可爱,取了串上的一个葫芦放她嘴里了。
当时,公冶华月的母亲谢道怜回头看见,只是笑笑,又扯了腰上的绿釉陶狗禁步放在何在真的手上,摸了摸她的头。
何在真拿了,第一次见到那样精致的装饰,高兴得很。抬头去看她父亲,她父亲也笑,对谢道怜道:“多谢太太。”谢道怜点头笑道:“礼尚往来,不客气的。”她父亲才对何在真道:“拿着吧。可要拿稳了,别路上睡着丢在路上,那可找不回来的。”
公冶家并不需到人海里头去闹,只是公冶华月身子弱,总是关在家里,病还是不断。吃药不能断根,连求神拜佛也有的,有个神婆叫抱公冶华月去人群里沾沾人气。那架玉棚玲珑九华灯上下共九九八十一盏灯,摆在芙蓉大戏院门前的桥头两边,直垂到地上,倒像供在佛殿观音前的幢幡。是看在当时的一个宠角儿的面上摆的。公冶家早已经看过,也有心买来,只主人家不缺钱,因此买不到。
公冶华月讲起那时的事,何在真频频说是,又抱歉地说不知道当时她是因病不给吃。
公冶华月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到今天我已经不爱吃甜的,却觉得那时吃的糖葫芦味道很好,是我这辈子尝过的最好的味道。”
何在真却立马想起她们平常摆在桌上极精致的点心,奇怪怎么公冶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