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那天,李妈妈正好在红玉房里,见着那檀木盒子里的金子,笑道:“叫公冶小姐破费了。不是说病着不好来的吗?这喜酒没吃到,还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倒叫我们收礼的不好意思了。”
公冶家的佣人笑道:“李妈妈说哪里的话?这是礼多人不怪。人虽然不好过来,礼数不能缺了的。再说,我们小姐的一片心意,红玉小姐是我们小姐的师父,再贵重些也值得的。”
李妈妈哎哟了一声,叫道:“瞧这姐儿的嘴儿!反叫我们不收下的话心里不安了。公冶小姐的心意,那真是千金也买不到的。话说‘千金难买心头好’,公冶小姐那样富贵的小姐,一点心意便是我们烧香拜佛一辈子求来的了。这也不枉费红玉和小姐师徒一场了。也替我多上谢公冶小姐。”
佣人只是笑:“那是自然的。往常也多亏了红玉小姐照顾我家小姐。”略坐了坐便要告辞走了。
李妈妈留她喝茶吃点心再走,佣人笑道:“不了,李妈妈。我们小姐还等着我的信呢,不劳烦你们泡茶了。”推辞两番,李妈妈也不敢强留,叫人送她出去了。
这天是婚礼后的第二天,按芙蓉城的风俗,新娘子本家要回礼给族里亲戚的。这芙蓉大戏院说不上什么三姑六婆,都是些家里不要的小孩,早和家里没联系了的。但规矩要讲,人情世务要安排好——这人情,不就是你来我往吗?今天他家办喜事请了你家帮忙,明天你有丧事了,别人也不得不来的。帮忙的事情越重大,这人情便越深。假如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便是薄如秋云的人情,转瞬便可以翻脸不认人的——但重大人情同样不可靠。凡事关涉到人,便永远没有可靠的,或出于人意,或出于天意。人情是还不完的,一旦开始了,便越积越深。而有些情分你一旦欠下了,便再也换不清的,即使你为对方做了同样重要的事情。有些人总觉得你欠她一辈子。
芙蓉大戏院的回礼,回了常来听戏的老爷、少爷,自然也要回公冶华月。戏院里忙,公冶府上便安排了琬容过去公冶府上。
阴雨天后的晴天,处处还留有雨天的馀韵。天上还散乱着薄薄的如烟一般的灰云,一缕缕地飘在天际边。芙蓉城是一个多山的地区,不止城边四周圈着连绵陡峭的石山,连市区里,也有好几座出名的山。外圈的山不是连续不断的连绵,而是两三座山头连绵起伏,然后断了,再是三两座苍黛的山头。千千万万重,构成永不分离的假象。这也是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