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雪点头道:“她就是这样,到底矮了太太一截。”
两人站着说了会儿话,又携手绕到公冶老太太那边的厢房。那儿可以看见烟花的全貌。看了会儿,两人散了。
那烟花放不完似的放着,各种花样层出不穷,声音便也跟着不断。在烟花底下站着,人和人说话是听不清的。就是在院子里边,那声音也离得近,周边一圈都是如此——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人难以避免的热闹和繁华,即使这繁华和你无关,你也得受着,一同看看人家的荣华富贵。你看了,仍和你无关。
顾云喜听绛雪道:“何姨娘那边不去,说是身上不舒服。还问我太太去不去,我回说太太要休息了。”
顾云喜点了点头,仍是歪在榻上。
那烟花不可能一世放下去,放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也就停了,依稀还有众人的欢声笑语。那笑语也渐渐地零星了,然后堙灭——人也不能一世笑下去。热闹总要落幕的,如同春花繁盛、一秋萧瑟。只是看了喧闹之后,越发觉得寂静不可忍受了,寂静仿佛扩大了一些,比所经历的繁华更加深刻。又总觉得自己身边虽然没有了热闹,到底那热闹的局子本来也是别人组的,自己寂静了,别人还是可以热闹的,他走到哪儿,热闹便随着他走——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可憎了,你冷落你的,自觉全身冷透也是你的,要想热闹,你就得迎合别人去。
顾云喜的院子背后是靖南王府,元宵节不请客,像往常一样锁着。一面万古荒寂,一面繁华转瞬即逝,顾云喜总疑心王府那边的院落正在宴客,直到绛雪回来,那烟花安静了,两边一样的安静,她才放下心来。
她还是没睡,满室灯火明亮,好似里边的人忙着事情。
许久,一个佣人过来报道:“先生到何姨娘那边休息了。”
绛雪听了,笑道:“太太也该睡了。这会子烟花也放完了,不会再吵得人睡不着觉。”
半晌,顾云喜叫取了大烟来抽,一面抽烟,一面道:“关几盏灯,总亮着晃人的眼睛。”
绛雪关了套间的灯,只留了正厅里的一盏台灯、两盏壁灯。台灯在小榻旁的高桌上,底下垫着白蕾丝布,火光映着顾云喜的脸,同那烟斗处的星火亮着。
烟斗处的火橙黄一些,一亮一灭。白烟飘起来了,顾云喜在白烟里陶陶然,慢慢地忘了一晚上的烦恼忧愁,连最近的对于公冶应麟总到何在蝉房里过夜的埋怨也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