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阿香,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来:
“阿香,他会死的。”
“先生……”
“历史上的他,就是这样死在狱中的。”顾湘像在自言自语,“《三国志》上只有一句话——‘佗以恃能厌食事,为曹操所杀。’九个字,一条命。”
阿香不懂什么叫“历史上的他”,什么叫“三国志”。但她从顾湘的眼睛里读出了那种东西——那种知道结局、却还要拼命去改变的无望感。像一个走夜路的人,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忍不住往前走,因为回头也是绝路。
“先生,”阿香的手停在了顾湘的肩头,“我们怎么办?”
顾湘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她的动作很粗鲁,不像平时那个从容的顾先生。然后她站起来,膝盖蹲麻了,晃了一下,阿香赶紧扶住。
“救他。”顾湘说。
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硬。
顾湘走进书房,研墨。
墨是松烟墨,去年华佗在山上采药时捡的一块老松根,亲手烧的灰、和的胶。墨锭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元”字——华佗的字。每次研墨,顾湘都会想起那个冬天,华佗在院子里支了一口锅,熏得满脸黑灰,阿香笑他是灶王爷。华佗也不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时候多好啊。
墨研好了。顾湘铺开四张纸,竹纸,又薄又韧,是她从扬州专门买的。她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边沿抿了两下,深吸一口气。
第一封,给张仲景。
她的字写得很快,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她知道张仲景是长沙太守,在官场上有些人脉。虽然张仲景的官职远不能跟曹操比,但一个太守的求情信,至少能让曹操知道——华佗不是无名之辈,杀他会有人说话。
写到“求您以长沙太守的身份,上书曹操”的时候,她的笔顿了一下。她想起张仲景上次来济世堂,跟华佗下了一整夜的棋,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和棋了。张仲景走的时候,拍着华佗的肩膀说:“元化,你这个人,棋臭,但人品不臭。”
第二封,给陈登。
陈登是广陵太守,当年得了急病,是华佗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顾湘还记得华佗回来那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广陵陈登,命大。再晚一天,我就只能给他收尸了。”陈登这个人重义气,华佗救过他的命,他不可能不报。
写到“华先生于广陵有救命之恩”时,顾湘的鼻子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