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读到“面颈生疹,初为红斑,旋即成疱”时,手指猛地收紧了。竹简的边缘硌进她的掌心,她浑然不觉。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灰色的蘑菇云在意识深处升腾而起。
天花。
她在医学院的传染病学课上见过天花的图片。那些图片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病人的脸上、身上、四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圆形的隆起,像无数只眼睛在瞪着这个世界。水疱变成脓疱,脓疱结痂,痂皮脱落,留下终身不褪的麻点。天花的英文单词“smallpox”里的“pox”来自拉丁语,意为“瘟疫”。它是一种比黑死病更古老、比流感更致命的病毒,在人类历史上杀死了数亿人。
而它的症状,太典型了。
发热、头痛、全身酸痛——那是前驱期,病毒在血液里复制。然后皮疹出现,从面部到躯干到四肢,离心性分布——那是出疹期。水疱、脓疱、结痂、脱落——那是恢复期。每一个阶段的临床表现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标准到她仅凭一段文字就能做出诊断。
她抬起头,发现华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刚从诊室里出来,一只手还拿着针灸用的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竹简上,又落在她的脸上,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她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暴露了什么,因为华佗放下银针,走过来,从她手中取走了竹简。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迹,看到“死者十之三四”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只有一下,但顾湘看见了。
“南风。”华佗放下竹简,声音很低,“什么病?”
“天花。”
这两个字从顾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声音都陌生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恐惧。一种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刻在医学从业者骨子里的恐惧。她知道天花意味着什么。在华佗的时代,天花的病死率大约是百分之三十。每三个感染者中就有一个会死。没有抗病毒药物,没有呼吸机,没有ICU。一个孩子发热了,家里人只能看着他身上的水疱一个接一个地变成脓疱,然后等着看他是结痂活下来,还是高热不退死在母亲怀里。
华佗没有听过“天花”这个词。他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