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低下头,把“十日拆线”四个字写在了缝合篇的最后。
这一卷写了整整半个月。
不是内容多,是华佗写得太认真了。每一段写完,他都要拿去给病人用,用完了回来改,改完了再去用。金创不是理论,是手上的功夫。纸上写得再漂亮,缝不齐还是缝不齐。
顾湘陪着他改了七稿。第一稿的止血篇太简略,华佗用在一个被镰刀割伤手腕的农妇身上,发现单纯靠压迫止不住血,回来加写了“结扎血管”一节。第二稿的骨折篇没有写固定方法,华佗给一个摔断了前臂的木匠做手法复位后,不知道该怎么固定,回来加写了“夹板固定”一节——用四块薄木板绑在手臂四周,中间垫麻布,既固定又透气。
第三稿、第四稿、第五稿……每一稿都有新的发现,每一稿都比上一稿更完善。顾湘有时候觉得,华佗不是在写书,他是在打仗。敌人是伤口感染、是失血过多、是骨折错位。他的武器是针、线、刀、板。他的战场就是这间诊室,而他的每一次进攻和退守,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了下来。
吴普在抄写第二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题。他蹲在诊室的地上,面前摊着抄了一半的竹简,手里拿着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但他没有蘸墨,而是抬起头,用一种既困惑又认真的表情看着顾湘。
“师娘,这些道理——清创、止血、缝合——为什么以前没人想到?或者说,有人想到过,但没人写得这么细?”
顾湘正在整理药箱,闻言停下来。她想了一会儿,走到院子里,从地上捡了几颗白色的小石子。然后回到诊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麻绳。她把石子一颗一颗地穿在绳子上,打结,然后举起来,在吴普面前晃了晃。
“吴普,你看。这些石子,每一颗都不值钱。但串起来,就变成了一串项链。值钱的是项链,不是石子。”
吴普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以前的人也知道要清创、要止血、要缝合,但他们是分开知道的。华先生把它们串在了一起。”
顾湘笑了。吴普这个学生,医术不是最好的,但脑子转得最快。他不需要你解释第二遍。
“对。华先生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散落在各地的珍珠串成一条项链。珍珠本来就存在,但没有人把它们串起来。串起来之后,它们就不是几颗单独的石子了,而是一件完整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