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棚是用竹竿和草席搭的,遮住了正午的烈日,却挡不住闷热的空气。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滴在青蒿叶子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她的手指被青蒿的汁液染成了墨绿色,指甲缝里嵌着草屑和泥土,但她浑然不觉。
青蒿,菊科植物,在中国各地都有分布。它的药用价值早在《神农本草经》中就有记载,但古人用它来治疗的主要是骨蒸劳热——也就是结核病的低烧。用它来治疟疾,要到东晋葛洪才明确提出。顾湘记得葛洪的方子:“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注意,是“渍”——浸泡,不是“煮”。因为青蒿中的有效成分青蒿素对热不稳定,煮沸会破坏其结构。
“不能煮。”顾湘对阿香说。阿香这次也跟着来了。小姑娘蹲在药棚的另一边,脸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但她一声不吭,专注地看着顾湘的动作。
顾湘给阿香做着示范,像教华佗一样,耐心地教阿香做青蒿汁,一丝不苟。
药棚外面,太阳一点点西移。石臼里的青蒿叶子在石杵的捶打下碎裂,释放出浓烈的气味——不是清香,而是一种略带刺激的、有些冲鼻的草腥味。顾湘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在现代的药理实验室里,她闻过提纯后的青蒿素——无色、无味、无臭。但原生态的青蒿汁,就是这个味道。
捣好的青蒿叶子被倒进一个陶盆,阿香提来一桶温水——顾湘特意嘱咐的,水温不能高,以手背试探不烫为宜。温水缓缓注入陶盆,淹没青蒿碎末。顾湘用一根干净的竹棒搅拌,顺时针,逆时针,再顺时针。水面浮起一层绿色的泡沫,像春天池塘里的浮萍。
“等半个时辰。”顾湘说,“让药汁浸出来。”
半个时辰里,她没有闲着。她走到祠堂里,查看昨天用药的那几个病人。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不烫了。她又翻看他的眼皮,眼白的黄色淡了一些。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代表“好转”。
第二个病人醒着,看到她进来,嘴唇动了动:“先生……我饿了。”顾湘心里一喜,能喊饿,说明意识清醒了。她让阿香去端一碗粥,又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第三个病人变化不大。体温还是高,寒战还在发作,但发作的时间从每四个小时一次变成了每六个小时一次。顾湘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横线,代表“平稳”。
第四个病人——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象细数,比昨天更弱了。他的嘴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