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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四个塞进药箱。
    “这是什么?”华佗拿起一顶蚊帐,举到眼前,表情困惑。麻布软塌塌地垂下来,像一个怪异的罩子。
    “蚊帐。睡觉的时候罩在外面,蚊子咬不到。”
    “蚊子咬了会得疟疾?”
    “在我那个时代,这是常识。”
    华佗没有再问。他把蚊帐折好,整整齐齐地放进药箱,盖上盖子。阿香站在门口,眼圈红了。“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顾湘摸了摸她的头,“但我们会写信的。”
    “我不认字。”
    “所以我画图。”
    阿香破涕为笑。
    马车走了七天,终于到了广陵。
    还没进城,顾湘就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血腥味,不是腐烂味,而是一种潮湿的、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味道——像是把一条湿毯子捂在脸上。那是疟疾流行地区特有的“瘴气”感。在现代医学里,这当然不是什么瘴气,而是蚊虫滋生地发出的信号:积水、腐败的植物、闷热无风的空气。
    广陵城外的护城河几乎成了死水。水面漂浮着绿色的浮萍和垃圾,偶尔冒出一串气泡,散发出一股腐臭。岸边的芦苇丛密密麻麻,蚊子像一团团黑雾在头顶盘旋。顾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里的蚊子密度一定高得吓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香包。
    陈登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官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他的精神还好,腰板挺得笔直——广陵太守的尊严,不能在百姓面前垮掉。看到华佗和顾湘从马车上下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华先生,南风先生,你们总算来了。”陈登拱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城里已经死了上百人了。”
    “带我们去看看病人。”华佗说。
    陈登没有废话,转身就走。他的步子很快,顾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穿过两条街道,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热。路边有人蹲在地上烧纸钱,纸灰飘起来,落在顾湘的肩膀上。
    隔离区设在城中的一座祠堂里。祠堂本就不大,现在挤满了人。有的人躺在草席上,盖着破烂的被子,浑身发抖;有的人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烧得胡言乱语;还有的人刚刚经历了一次寒战发作,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蜡黄,嘴唇发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混着汗味、药味和死亡的阴影。顾湘的胃翻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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