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他们两个,哈哈大笑。笑声在偏厅里回荡,震得墙上的油灯火焰抖了抖。他笑得很真诚,不是试探,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被年轻人的窘态逗乐了的、带着几分慈爱的、老父亲式的笑。三十八岁的曹操,看着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因为一句话而脸红——他觉得很可爱。
“行了行了,”他放下酒杯,摆了摆手,“不逗你们了。回去好好想想。人生苦短,别等到来不及。”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
前一句话还在笑,后一句话的笑意就没有了。不是变得严肃或沉重,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底的、更沉的东西。像一条河,表面还在流,但底下已经碰到了石头。
别等到来不及。
顾湘的胸口被这句话扎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触动了什么的感觉——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她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弦还在震动,嗡嗡地响,响得她心慌。
她知道曹操说这句话是无心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不知道“来不及”这三个字对华佗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晚了三十年的约定,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八月初六。他也不知道“来不及”这三个字对顾湘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段她拼命想改写的历史,一个她不知道还能守护多久的人。
但他说了。他说了,那根弦就响了。
宴席散了之后,华佗和顾湘回到客房,一夜无话。
但那一夜,顾湘翻来覆去地没睡着。她躺在草铺上,听着隔壁房间里华佗均匀的呼吸声,想着“别等到来不及”这六个字,想着晚霞里的假山石,想着那个叫阿蘅的女人,想着八月初六,想着红色的嫁衣。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回谯县的马车走了四天。
第一天,两个人都很沉默。华佗在看一卷从许昌书肆里买来的竹简,看的什么书顾湘不知道,她也没有问。她靠在车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许昌的城墙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越来越熟悉的、带着谯县特有气息的黄土路。
第二天的傍晚,马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外面停下来歇脚。车夫赵师傅去河边饮马,顾湘和华佗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洒在华佗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