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犹豫了。
她转过头看着华佗。他的侧脸在晚霞里镀着一层金红色的光,鼻梁的轮廓像刀削的一样分明,眼角的皱纹在那层光里显得格外深刻。
“曹操的头风病越来越重,”顾湘说,声音稳了下来,像在念一段她已经读过很多遍的史料,“他召你去许昌做他的私人医生。你不想去,借口妻子生病,回了家。曹操派人去查,发现你妻子没病,大怒,把你抓回来下狱。荀彧等人求情,曹操不听。你死在狱中。”
她说这些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中立。不是叙述一个悲剧,而是陈述一段史实。不带情绪,不带评判。
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华佗沉默了很久。
晚霞从橘红变成了紫红,从紫红变成了灰紫,从灰紫变成了铅灰。天边的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很小,很淡,像有人用最细的针在深蓝色的绸面上扎了一个小孔,后面的光透了一点点出来。
“那我后来写了医书吗?”他问。
“写了。《青囊书》。”顾湘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忽然哽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但在狱中烧了。狱卒说,你烧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此书焚毁,苍生奈何’。”
这一次,沉默更长了。
长到顾湘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了。长到天边出现了第二颗、第三颗星星。
华佗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没有任何顾湘预期中的反应。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像一盏灯被人轻轻地拧灭了。
顾湘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
那种心疼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她还没有接受那件事,她还在想办法改变它。她心疼的是他必须一个人消化这个消息。他不能跟任何人说——跟吴普说?跟樊阿说?跟刘保长说?“你知道吗,史书上说我华佗会被曹操烧死在狱中”。没有人会信,没有人能理解。他只能一个人扛着。
而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说出这件事的人。
“南风,”华佗睁开眼,转头看着她,“你现在做的事,是在改我的命。”
“也许吧。”顾湘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像一个已经做出了选择的人,不需要再回头看了。
“你改了我的命,”华佗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顾湘从未听过的、极细微的颤抖,“历史会变成什么样?”
顾湘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个问题她想过——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