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普,这个门槛太高了,病人抬进来不方便。锯低三寸。”
“樊阿,药房的架子再往左边挪一尺,那边光线好,抓药看得清楚。”
“工匠大哥,这扇窗开得太小了,通风不够。再扩大一倍。”
工匠们一开始对这个指手画脚的女先生颇有微词,但几次改动之后,他们发现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一个老工匠私下开玩笑,对吴普说:“你家师娘,比男人还懂盖房子。”
吴普嘿嘿笑:“那是。我师娘什么都懂。”
华佗只管一件事:看病。工期这半个月里,他一天都没有停诊。病人来了,就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看病。有人劝他歇一歇,等房子盖好了再看。他说:“病不等房子。”四个字,把人堵了回去。
房子落成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
顾湘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华佗亲手写的那块木匾——“济世堂”三个字,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像是刻进去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以医济世,非以名济世。”
“为什么不叫‘华佗医馆’?”顾湘问。
“以医济世,不是以名济世。”华佗说,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顾湘看着那行小字,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时代医院墙上挂的那些标语——“以病人为中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千八百年了,医者的初心从来没有变过。
“华佗,这句话,够写进任何一本医学生的誓词里。”她说。
华佗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什么是“医学生的誓词”,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进去看看吧。”他说。
顾湘走进济世堂,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间一间地看。诊室、药房、病房、草棚——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自己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诊室的长案,那是吴普亲手做的,案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她打开药房的药柜,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她走到病房的床边,坐了下来,干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华佗。”她说。
“嗯。”
“这是我们自己的医馆。”
“嗯。”
“以后,病人有地方住了。”
华佗站在门口,看着她。秋日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顾湘的肩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幅剪影。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踏实的、笃定的光。
他想,这个女人,值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