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她说。
诊室里安静下来。吴普一愣,抬头看她。华佗也抬起了目光。
“他嗓子疼。”顾湘指着病人的主诉记录,“桂枝汤偏温,外感风寒表虚是能用的,但他有咽痛,说明已经化热了。不加凉药,咽痛会加重。”
她走到诊桌边,提笔,在方子下面补了两个字:"连翘"。
“加一味连翘,清咽利喉,解表里的浮热。”
吴普扭头看华佗。华佗没有说话。他走过来,重新搭了病人的脉,看了看舌苔。舌淡红,苔薄白,边尖微微泛红——确实有热象。
“加连翘三钱。”华佗说,声音平静,“照方抓药。”
吴普提笔改方,阿香去抓药。药煎好端上来的时候,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带一点微甜的气息——那是连翘特有的香气,像雨后山间的一片丹草。病人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
第二天,那个庄稼汉又来了。烧退了,鼻塞轻了,嗓子也不疼了。他拱着手向吴普道谢的时候,吴普的脸涨得通红,一会儿看华佗,一会儿看顾湘,最后嘿嘿地笑了,搓着后脑勺说:“是师父和南风先生教的,我自己哪里会。”
但顾湘注意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改过的方子,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以前他看顾湘,是好奇,是热闹;现在他看她,是认真看了。像是把一颗种子埋了下去,正在等它发芽。樊阿则站在廊下,那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根银针,在秋日的阳光里慢慢捻转,针尖反射的光一闪一闪,像一句无声的回应。
华佗坐在诊室的深处。他的耳朵隔着半堵墙,听着顾湘给学生讲什么叫配伍禁忌,什么叫用药的寒热平衡。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清晰得像一条在石头上流过的小溪。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那卷书翻了一页。
秋风穿过济世堂的院落,把药架上一排排草药的香气搅匀。那棵顾湘来后才种下的槐树,叶子开始落了。
而诊室里的三个人,正站在一张方子前面,像站在一条长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