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了一下,随即有人冷笑:“医者?哪有女医者?”
“女医者怎么了?”顾湘挑眉。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不太有说服力。三十六岁,保养得当,但眼下的乌青和连续熬夜的浮肿让她看起来既不仙也不美。不过她的眼神是练出来的——在抢救室里,一个眼神就能让实习医生跑断腿。
“你从哪来的?”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看起来是村中长老。
顾湘张了张嘴。
她从哪儿来的?她从公元2024年来的,从北京东单三条来的,从一个叫“协和”的地方来的。但这话说出去,火把就该点着了。
“我从……”她顿了一下,“很远的地方来。”
“是妖女!”又有人喊,“她说不清来历!”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瞬间,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华先生来了!”
“华先生?哪个华先生?”顾湘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量高瘦,像一棵被风吹了多年的松树。面有风霜之色,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但目光极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锐利,而是一种看过太多生死之后的沉静笃定。
他穿青灰色短褐,腰间系一条布带,背着一个藤编药箱。药箱的盖子半开,露出里面的纸包和瓷瓶。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干净——这在古代太难得了。
顾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洗手。
在这遍地污秽的东汉末年,这人洗手。
“华先生,这妖女不知从何处来——”村民争先恐后地告状。
华佗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顾湘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先是落在她的白大褂上,微微一凝;然后移到她的短发上,眉头微蹙;最后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顾湘感觉自己在被一台CT扫描。不,比CT更厉害——CT只能看见病灶,这个人能看见人心。
“你是什么人?”他问。
声音低沉,不急不慢,像老中医搭脉时问“哪里不舒服”的语气。
顾湘深呼吸了一下。
“我叫顾湘,字——”她突然想到,古代女子有名有姓的不多,更没有字的说法,但她需要一个能在这个世界行走的身份。脑海中灵光一闪,“字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