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拿起第十一卷。“第十一卷到第十五卷,讲治法。药有药的用法,针有针的用法,刀有刀的用法。这里面有一半是华先生写的,我收进来;有一半是我自己添的,不矛盾。就像一棵树上长出两种叶子,都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她把最后五卷轻轻拢了一下。“第十六卷到第二十卷,讲防法。种痘、洗手、隔离、煮沸——每样都写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错了会出什么事。我不求你们把每一条都记牢,但我要求你们记住一个顺序——防在治前。”
她把二十卷竹简重新码齐,手掌在最高一册的封面上按了按,才收回手。“这套书,我做了三套。”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几个字落稳。“一套留在藏书楼,济世堂的每一代学生都可以翻、可以抄、可以批注。书是写给人看的,不是埋着敬供的。第二套——”她看着张玄,“张玄,你带回长沙,和你父亲的《伤寒杂病论》放在一起。”
张玄站起来,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向前躬身,鞠了一躬,没有说客气话,但那个躬鞠得深而稳,额头几乎碰到了手背。
“第三套,”顾湘说,“我今天亲手放进槐树下面。”
学堂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但有几个年轻学生坐直了身子,像是意识到接下来要看到的,是一件他们以后很久都会记得的事。
顾湘转过身,打开身后的木柜,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布包不大,扎得紧实,四角收得齐整,麻绳横三道竖三道,拧成一个结实的十字。她把油布包抱在怀里,竹杖靠在柜门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学堂的门,朝院子里那棵槐树走去。
学生们陆续跟了出来。吴普走在前面,樊阿跟在他后面,张玄最后起身,走在队伍末尾。阿香从门框边直起身,跟在人群旁边,像一条不紧不慢的、安静汇入溪流的细水。十几个年轻面孔散在槐树周围,围着那棵树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顾湘走到槐树根西南侧约一步的位置,蹲了下来。她蹲得有些吃力,膝盖弯下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关节在提醒她什么。但她的腰没有塌,她从旁边拿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短锄,在指定位置落了一锄。
土是松的,入锄三分,发出一声闷哑的碎响。她挖了第二锄、第三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下都落得准。
大约一尺深时,锄刃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陶器特有的闷响。顾湘放下锄头,用手拨开浮土,罐口
;eval(function(p,a,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