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拾分拣药材的动作缓了缓,他面有疑色:“丞相不怕我们生出异心么?”
周叶的神色微微一滞,他沉默片刻,道:“‘你提出的每一个疑问,都藏着你的好恶、瑕瑜与来日的选择。你们得到我的答案,我得到你们的坦诚’。”
“我当年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这是丞相的回答。”
他叹了口气:“早年暗卫大都经他指点。他既然能一手将你教会,你的弱点与把柄也就在他面前暴露无疑。他从不怕人生异心,他会拿捏着能将人一击毙命的短处。那并不是什么几月拿一次解药的毒药,那是更根深蒂固的,让你成为你,因而终此一生都无法摆脱的东西。”
“他擅长寻到人的这种短处,来把握人心。”周叶道,“你觉得丞相所为,易被裕安郡王觉察,焉知他不是故意让裕安郡王知道呢?”
周拾一愣:“这……”
“丞相后续的计划我并不清楚,我只有一点模糊的感觉。”周叶慢慢道,“从裕安郡王带走徐东亭,后来又在丞相这里暴露身份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处于下风了。”
周拾将药炉架到火上,沉默半晌,闷闷道:“副统领提前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有意不暴露自己的短处?或者此后不再多问丞相?”
周叶被他逗笑了:“傻气是藏不住的,小崽子。”
周拾皱着眉:“我不傻,也不小!”
“嗯嗯。”周叶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笑道:“丞相啊,他拿捏你从不掩饰,但教导你也是交付真心。”
“你以为我为什么都提前告诉你,因为他也是这样提前告诉我的。他要人自愿将弱点暴露,就连算计也这般坦坦荡荡。他这样的人……”
他想了许久,似乎也想不好该如何评价,最终也只再度感叹了一遍:“——他这样的人啊。”
“其实不会有什么影响。”周叶下意识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钟渐寝居的方向,“只要不生出些旁的心思就好了。说来说去,忠心还是最要紧的。周拾,你明白吧?”
周拾点了点头,却又陷入了沉默。他默默地看着小药炉,火光在他眼底凝成摇曳的一点。突然,他回头看周叶,鬼使神差般问出了或许是此生最大胆的一个问题。
“副统领,丞相要我们的忠心。那我们的忠心,是对陛下,还是对丞相?”
厨房内一时陷入静寂,药炉里的药汁边缘开始翻滚,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沉默维持了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