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第一次,他猝不及防的以最真实的阴暗与卑劣,直面钟渐。
对方坐在婆娑花影里,夜风盈袖,眉目温柔。一如过去的每一个寻常清晨,他踏着熹微的晨光走进简陋的宫室,手中抱着书卷二三,有时夹一枝时令花枝,掸去素衣上沾染的露水,颔首笑意浅浅。
一直以来霍云平警惕他,揣测他,此刻却还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下意识将推人的手藏在身后。
——这个人合该干净温柔,他不该脏了他的眼。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霍云平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心内唾弃这又是在装什么?钟渐不是早就察觉到你是什么样的人了么?
潜藏于内心深处的自惭形秽催生出无端的暴虐,霍云平猛然抬头,乌黑的眼珠儿直直对上钟渐,半晌,咧开一个与平日懦弱全然不同的笑:“……我知道。”
“所以我会亲手砸烂他的头。”
他死死盯着钟渐的眼,妄图从那双温和明亮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这位钟家出身的夫子合该恨他。锦都的风流与灵气钟家郎独占八分,本应有一眼可见的锦绣前途,当日那场夜宴上那么多臣子想保钟渐前程,霍云平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被迫收了自己做学生,自此再难入仕。
霍云平明白就算不是自己,也会是别的不受宠的皇子。但这无法阻止他一遍又一遍咀嚼回想当时自己的心绪。那是他第一次冒这么大的险,假装开口引得父皇注意,让他将自己指给钟渐做学生。
他承认他那时被堂上的钟渐吸引,那么风姿冠绝的一个人,长相才华家世名声集于一身,就站在唾手可得的位置。他这样卑劣,他怎么不想要,不想争?
钟渐没有理由不恨他,过往朝夕相处的几个月就像是他窃来的一场梦,如今不过是回到应有的结局上罢了。
霍云平不知道自己在畏惧什么,又在期待什么,拇指死死掐紧了掌心,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身体颤抖得厉害。
所以他并未注意到此刻的钟渐其实并非如往常那般温文无害。
钟渐撑着墙垣自上而下与他对视,闻言神色不变,声音轻缓:“哦……那小殿下想如何遮掩呢?”
霍云平道:“井边青苔湿滑,他失足跌入,刚好磕在了石头上。”
“嗯。”钟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