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夜醒来时看到床脚边的软垫上是空的,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小声叫着猫的名字,“咪咪”“白白”一通乱叫。照顾她的侍女不在,她立在原地呆了片刻,推开屋门走进了院子里。
她黄昏时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睡着了,此刻躺椅上还搭着一条软被,正随风轻轻晃动,旁边的小竹案上放着吃了空了一半的青梅碟子。春娘看着软被出神,半晌才想起来,这是住在不远处的兰姑娘傍晚来时给她搭上的。
……兰姑娘?
春娘隐约记得她做东西好吃,猫是不是在她哪儿?
于是春娘走出院子,想去找兰姑娘。她是知道路的,兰姑娘曾反复带她走过好几遍。
“我住在这里,春娘可要记好,遇到什么,就来找我。”
春娘在路上也不忘扒扒草丛,拨拨树枝。一边找猫一边下意识想傍晚的事。她的记忆就是这样,看到什么想起什么,想起了一点然后不由自主想起与之相关的更多,随之很快又忘记,等着下一次想起。
兰姑娘傍晚来了,给她披上被子……哦,她那时在抱着猫睡觉。
醒来时就看见了兰姑娘,对方裹着一件披风坐在她身边,温柔问她:“今日春娘又做梦了吗?”
春娘时常做梦。
有时梦到顶高大顶漂亮的楼阁,楼中挂满了素白飘飞的轻纱,和楼外翻滚的云海融在一处;有时梦到五颜六色的裙摆,白藕似的手臂上挂着清冷冷的银钏儿;有时梦到她被带回林府的那个下午,她哼着歌,踩着水洼跳舞。雨水被踩得飞溅,像小小的,破碎的莲花。
有时梦到连绵的青山,一座山后是另一座山,全是山!全是山……梦中生起没来由的恐慌,好像她从没走出过那片山。
她告诉兰姑娘,她今日梦到了仙女。
她没看清脸,只看到衣袂翩翩,听到歌声四起。可她下意识觉得那一定是仙女。
她拍了一下手:“……还有个小的。”
“小仙女?”兰姑娘问。
春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她说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只是一直重复:“眼睛,那个小的,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猫仰头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冰冷地映着夕阳,晕染出一种很陈旧的红色,像春娘压在箱底的那条石榴裙。
可能是那双眼睛真的好看,可能是她只看到那双眼睛,春娘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发呆。
半晌,又继续找猫。
兰姑娘的院子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