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子陪着转了这一圈儿,背后两层衣裳全让汗浸透了。好在这小公子虽骄矜任性脾气差,顺着脾气哄一哄便也罢了。管事送牙子出来时将剩余的账都结了,好声好气地道歉:“我家小主人不常出门,在家被老爷夫人娇惯着长大的。这几日麻烦您了,这多余的钱财,请您和兄弟们吃酒。”
在外经常行商的老手没人愿意得罪牙行,管事是个明事理的,再说比那小公子脾气更差更难伺候的牙子也不是没见过,他笑道:“您客气,东家金尊玉贵,便是要求再高些也是应当的。”
两人一番来回,各自妥帖,又多聊了些楚州海货的事,分别时管事想起了什么:“这附近可有酒楼?我家小公子素来爱饮酒。”
牙子手往附近一指:“可巧,出了巷子右拐就是寒山酒庄,在城内颇有名气,想必东家会喜欢。”
管事笑着道谢。
入夜,楚州城内点起灯火,长街上明光煌煌,远远望去如星河倒沉。管事跟在小公子身后,往那寒山酒庄走。
小公子边走边道:“周叶,你说那地方不远,怎么还没到?”
他晚饭用得多了些,周叶说酒庄不远,索性没坐马车。
“在前面。”叫周叶的管事往前一指,“公子您瞧。”
进了酒庄,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郁酒香,厅堂内零星几个同样来选酒的客人,一旁还置了几张坐榻,雕了花的木板隔开,供客人品酒休息。
酒庄掌柜正巧从二楼下来,刚要开口招呼,抬眼时正对上公子的侧脸,轻微一顿。待人转过头时笑容满面迎了上去:“客人想要些什么酒?可有常喝的喜欢的?”
公子袖子掩唇微微打了个哈欠:“将你们最好的都拿上来。”
又四下环顾一圈,不耐地皱起眉,“好吵。”
他放下手时露出腰间垂落的挂配,青玉游鱼的坠子下缀着长长的流苏。掌柜目光一凝,笑容不变:“楼上有雅间,您请移步?”
公子瞥他一眼:“带路吧。”
掌柜带人上到二楼雅间,遣去周遭的伙计。他合上门,回身便拜了下去。
“……丞相。”
矜傲不耐的红衣公子此刻站在灯盏下,抬眼时那股子天生的骄矜倏然散了个干净,明艳眉目微垂时带出几分不沾红尘的清冷气。他抬手去扶:“我已赋闲,不是丞相了。”
嗓音沉静温润,像流水与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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