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把窗户关严了。
今夜雨下得不小,打在青石路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朦胧的雨雾笼罩着整座锦都城,本应寂寂无声的街道上此刻正行着一辆马车,身后跟着沉默的一队侍卫。
钟府的管家钟恒在睡梦中被人叫醒,匆匆穿好衣服赶到府门口。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撑着油纸伞站在那里,袖口绣着绛色云纹。墨发用玉簪子随意一挽,倒是看不出多少帝王威仪。
惟有开口时泄露一丝冷峻尊贵:“老师歇下了么?朕来看看他。”
钟恒神色如常,像是毫不惊讶陛下为何雨夜前来。他躬身道:“相爷今日不在府中。”
霍云平微微拧了拧眉。
事实上,因为钟渐不喜,霍云平的暗卫并不是时时都在跟着他的。
钟恒斟酌了一下:“相爷今日拜访慕府,命人回来传话,说今日宿在那里了。”
“慕府?”霍云平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紧,他眼底暗沉沉的,“是拜访国公,还是别的什么人?”
钟恒疑惑:“有什么不一样么?”
越来越大的雨声中只听陛下冷冷哼了一声:“下去吧。”
钟恒施了一礼,慢慢退下。
霍云平站在钟府门前,大雨重重砸在手中油纸伞的伞面上。夜风呼啸鼓着袍袖,连同墨发一起飞扬开来。天边骤然一道电闪,映明他一张含笑的脸和漆黑的眼。
温柔谦和,风度翩翩,却无端让人心中发凉。
“今夜有雨,老师,是谁在陪着你呢?”
又是一声惊雷,慕清寂若有所感地睁开眼。他迷蒙了片刻,感觉到身侧并无人,愣了一下清醒过来:“……更阑?”
他坐起来,撩开素色纱幔,借着微弱的光一眼就看到钟渐靠着桌案,一手正端着茶杯。慕清寂松了口气:“渴了么?怎么不把灯重新点上?”
钟渐在昏暗的阴影中微不可闻的一顿,轻轻偏了偏头,停了几息才道:“……外面风大。”
“有夜明珠,我给你拿过来。”
“不必。”钟渐把杯子靠近唇边,“这样就可以。”
“下次这种事叫我。”慕清寂走过去,随口道,“我今晚睡前给你泡了药茶,说不定现下还烫着,别伤……”
他蓦地僵住。
慕清寂陡然想起来,他今晚确实给钟渐泡了药茶,但……他把茶壶忘到药房了。
桌案上也没有。
没有茶壶,钟渐在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