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祝景与钟泠相见恨晚,此刻又要离开锦都,分外舍不得:“我只后悔没早些认识你,泠儿泠儿,你可真厉害,你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她并不知道钟泠是出云楼的掌柜,但她能感觉到,钟泠并非世俗所要求的女子模样,对方的见地与心性,与男子相比也分毫不差。
肖祝景出身将门,却觉钟泠比她更为傲然恣意。
“早些时候你若认识我,只怕会失望。”钟泠眉目清婉,红衣张扬,她玩笑似的道。肖祝景好奇:“为什么呀?”
钟泠但笑不语。
肖祝景便不再多问,她心思单纯,却并非愚笨。
——就如她从来不问为什么钟泠每晚入睡时,房中灯火从来不熄,彻夜长明。
慕沉与肖祝景很快就离开了锦都。
钟渐在慕府时,多数时间都与慕清寂在一处。慕清寂有一颗玲珑心,从来都是讨人喜欢的性格。他待钟渐又与别人不同,有礼中比旁人多了三分亲昵,却又被他拿捏着那个度,不至于太过线。
钟渐喜欢他带回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也喜欢听他讲些江湖事。慕清寂教他做一些简单的机关,钟渐小心翼翼地试,做坏了之后看过来的目光,是不同他以往从容老道的茫然与不解。
却更为真实。
慕清寂觉得这个人怎么桩桩件件,连每一个表情都戳着他的点。
不窝在府里的时候,慕清寂就和钟渐一起出门,去游湖,踏青,穿过锦都的大街小巷,做十年前的钟渐也许做过的事情,看十年前的钟渐曾经看过的花。
他们在雨天去锦都城外的慈安寺,半山的海棠在朦胧雨雾中簌簌,像被打湿的梦境。他看着钟渐撑着泛黄的油纸伞走上一百零八级台阶,青衣濡湿着水汽,身后步步生莲。
慕清寂一时恍惚,像是突然之间窥见了一瞬光阴奔腾,看到了所有因果的尽头。
寺庙中陡然一声寒钟响,惊起金顶上的飞鸟。
慕清寂一瞬回神,隔着茫茫水雾猝然一回首,见殿门大敞,佛祖面容隐在香雾与雨汽后,看不分明。
慕清寂听见自己隆隆的心跳,却不知为何。
钟渐毫无所觉,沿着小路要往后面去:“慈安寺中有棵菩提树,十分高大。那年寺中用来写经文的素绢被风吹着挂到了树上,我帮他们拿了下来。其实我看上那棵树好久了,从那上面,能看到下边看不到的景色。”
——这便又是锦都流传的一个与钟相有关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