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渐沉默半晌。
他明白既不能选太子,又不能选可以与太子竞争的皇子,最后无非是选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做学生,往后随其到封地。景宣帝要他钟渐就算名满天下,也再不能站到朝堂中心。
比预想的好一点儿。
钟渐舌尖抵了抵齿列,他本来就不大在乎在朝堂上的那点东西,若是能换得陛下彻底对钟家放心,别说不让他站在朝堂中心,就算让他从此不入锦都他也能干脆地收拾包袱连夜滚蛋。
……但彻底放心是永远不可能的。
群臣中有一些钟家门生,也有与钟氏交好的挚友,当即要为钟渐说话,殿上清艳无双的少年郎却突然扬声:“谢陛下厚爱!只是诸位殿下均是出类拔萃之人,草民倒不知如何挑选了,心内实在纠结。”
他应下了这件事,想要为他说话的人微微一愣,心思急转懂得这少年的意思。
这个时候谁说话谁在陛下眼中就是和钟家结党,钟渐在保他们。
景宣帝敲着龙椅的扶手,眯起眼看着殿下跪着的人,心内突然生了可惜,钟渐,钟渐,十六岁有这样的玲珑心思,怎么就生做了钟家郎?
又转念一想,若不是钟家,也养不出这样的明珠璞玉。他暗嘲自己生了恻隐之心,转而去问两边的皇子:“你们谁想拜钟家子为师?”
霍云颂目光一直落在钟渐身上。
他知晓父皇的意思,不会正面相抗讨父皇不喜。但只要钟渐看他一眼,只要钟渐求他,他就能从中周旋。
钟渐多么好啊,霍云颂贪念着他的长相与无双的才华,却也自觉是真心地喜爱他。
等来日他做了皇帝……
可钟渐一眼也没看向霍云颂。
众皇子人人都瞧出景宣帝在拿钟渐当卒子敲打钟家,有点权势的眼下都不敢触这个霉头,没权势的也不敢要这常出帝师的钟家的儿子做老师。
一片静寂,景宣帝正要随便给钟渐指一个皇子,忽然听席间传出一个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因为气氛太过安静凝重而格外突出:“发生了什么呀?”带着几分少年的天真。
景宣帝连带众人都下意识往那边看去,见皇子席的末端席位缩着一个十二三的少年,瘦弱畏缩,很不成样子,他先前因殿内太暖和,又被香气一熏,有点儿昏昏欲睡,此时醒过来还不清楚状况,自以为隐蔽地向侍立的太监打听。
众人瞧了瞧,才想起来这是皇上的第六子,生母是淑妃身边的宫女,生下他几年后就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