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之下,那张皮骨惊艳的容颜上面色极白,眼瞳极黑,飞溅的血滴沾在钟渐的侧脸上,平添一股慑人的诡谲阴森之感。
偏那神情冷淡肃杀,手中剑上一线残血,静若磐石寒如霜雪。
赵怀诚从未见过这样的钟相,那一瞬间世人仿佛离他很远。
他突然想起当年,十年前他尚是初入官场,打马行过锦都,街头巷尾都在说那惊才绝艳的钟家郎。
世人只见过钟渐一次出剑,为钟泠挑回落水的璎珞手串,他闲闲一剑送出去,轻轻巧巧勾出那手串一挑,衣如流云飞絮,剑势如春风。
一剑惊鸿,挑破春色与天光。
如今不似当年,钟渐是那个钟渐,却也不再是锦都十五岁的少年。
赵怀诚一时怔然,直到钟渐开始咳嗽,挺直的脊梁陡然弯了下去。似乎有无数人喊着“丞相”围了过来。钟渐的目光开始涣散,唇齿间溢出血来。他目光一时怔然,落在不远处双目圆睁的小太监身上,他身上还有那么长一条伤口,血从他身下一路淌过来,穿过人群,淌进钟渐眼底。
满目的红。
他闭上了眼。
……
“我昨日悄悄去看了来到宫中的戏班子,跟着混了一整天,都没人发现我。”说话的人面容被雾笼罩似的模糊不清,惟声音雀跃,“学他们并不难,学戏也是,唱戏和模仿人是一样的。”
“你上次和我说江湖中有人可以变换声音?你是不是会?能不能教教我?”
“……戏班子的人都死了,母后说他们带坏了我。”
“钟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父皇说我最肖似他,其实不是,我不是像他,我是在学他。”
……
眼前迷雾散开,画面陡然一转。
“钟小公子好。”环佩叮当的宫女们捧着各色鲜果美酒,袅袅娜娜穿过游龙似的的回廊,长廊两边挂着精巧明亮的宫灯,长长的流苏在风中轻荡。两边均是粼粼深水,盛着满湖明光。远处灯火长明,云蒸霞蔚一般笼在薄雾里,风中有轻盈的花香,隐约的笙歌在响。
打头的宫女瞧见他站在廊下发呆,笑眯眯地唤了他一声。他回过神,一身月白色绣海棠暗纹的衣衫,少年不过十六岁,还未及冠,墨发取了两束用淡青色发带系在脑后,发带末尾缀着叮当响的玉珠。他生着一张神仙似的容颜,眼中潋滟着无边的长明灯火,叫那一串儿的宫女都能红了脸。十六岁的钟渐勾勾唇角:“姐姐们好,今天的妆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