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听得认真,忍不住插嘴:“那张天师呢?既然正一道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好像很少听见‘天师’这个称呼了?”
张龙湖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这问到点子上了。‘天师’这词儿,原本是皇帝封的。从元代开始,忽必烈封三十六代天师张宗演‘主领江南道教’,后来元成宗又封三十八代天师张与材‘正一教主,主领三山符箓’。那时候,天师是官方认证的道教领袖,统领龙虎山、茅山、阁皂山这三山符箓,地位高得很。”
他顿了顿,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
“可到了清朝,乾隆爷觉得宗教势力太大,把天师的品秩降到了五品。等到道光年间,干脆废了‘真人’封号,不再承认天师是官方领袖。这一断,官方的梯子就撤了。后来第六十三代天师张恩溥去了台湾,1969年羽化后,两岸的传承就断了档。大陆这边,天师府还在,但‘天师’这个头衔,成了历史,没人再敢随便叫了。”
谢无妄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所以现在是群龙无首?”
“也不是。”张龙湖摇摇头,“天师虽然没了,但‘道’没断。正一道的传承,靠的不是那个头衔,是‘授箓’。道士要想主持法事,得去龙虎山天师府受箓,拿到法职,才算入了门。这‘箓’就像是道法的通行证,记录着你师承哪一脉,能调遣哪些神兵神将。只要这授箓的规矩还在,正一道的根就在。”
他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座破旧的小观。
观门紧闭,门上贴着张褪色的黄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
“你们看这符。”张龙湖指着那黄纸,“正一道讲究‘正以治邪,一以统万’。这‘正’字,是不邪;‘一’字,是不杂。画符不是乱画,得把精气神凝在一笔里。符是天地精气的载体,画符的人心不正,符就没用。所以天师的意义,不在于那个封号,而在于他是这‘正一’法脉的守护者。他守着的是这套规矩,是这方水土的安宁。”
苏晓看着那扇紧闭的观门,忽然觉得这山里的风,好像都不一样了。
以前她觉得道教就是些神神叨叨的迷信,现在听张龙湖这么一说,才明白这背后是一套严丝合缝的体系。从天师道的二十四治,到后来的三山符箓,再到现在的正一、全真分立,这哪里是迷信,分明是一部活着的中国民间社会史。
“那天机阁找我们,是因为我们坏了这规矩?”萧策忽然问。
张龙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