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老师,”她说,“我们需要向导。这赣江底下的暗流图,只有常年在江边讨生活的人才清楚。您的孩子们,比我们更适合走这条路。”
欧阳老师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孩子们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图纸,“这是我自己画的‘赣江水脉图’。当年我爷爷是放排人,这图是他传下来的。上面标了哪里有水鬼洞,哪里有铁砂泥,哪里能行船,哪里是死路。”
他把图纸递给萧策,郑重地说:“但我有个条件。这四个小鬼头,只能跟在船上看,不能下水。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们。”
“成交。”萧策收起图纸,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
船重新开动的时候,苏晓站在船尾。
她看见那四个孩子站在江边,朝着船用力挥手。阿满头上的傩面在月光下泛着油光,那个猪头面具的小孩还在吸溜鼻涕,却举着那盏玻璃瓶灯笼,一直照到船消失在夜色里。
“苏晓。”谢无妄忽然喊她。
“嗯?”
“刚才那张照片,别删。”他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那点橘红色的火光,“那是这赣江边上,最硬的一根骨头。”
苏晓低头看相机屏幕。
照片里,阿满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脏兮兮却笑得灿烂的小脸。背景是漆黑的赣江和巍峨的滕王阁,前景是那盏摇曳的玻璃瓶灯笼。
光影交错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龙,正从这孩子的眼睛里腾空而起。
这趟探险,不再只是他们三个人的事了。
在这条古老的江面上,有一群戴着傩面的孩子,正用最笨拙也最虔诚的方式,守着他们的根。而他们,要去替这群孩子,把这根,扎得更深一点。
“前面就是‘锁蛟井’入口了。”程老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各位,抓紧了,这下面的水,要变颜色了。”
苏晓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的江面,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绿色。那不是藻类,而是水底下透上来的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江底睁开了眼睛。
而萧策手中的听雷,在这一刻,震得愈发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