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极了昨晚青铜船底那些古蜀兵俑攀爬时的动静。
陆霜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滴进血管。他的脸色比那瓶里的生理盐水还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萧策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把短刀“听雷”,正用一块鹿皮一点点擦拭刀刃。刀身上那道黑色的痕迹怎么擦也擦不掉,像是一道长进金属里的伤疤。
谢无妄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在陆霜和萧策之间来回打转。辰爻则蹲在墙角,摆弄着那个修好的外骨骼支架,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醒了。”萧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陆霜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蝴蝶扇动翅膀。接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萧策脸上。
“萧……策?”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带着风箱般的嘶鸣。
“师父。”萧策放下刀,起身扶住他的肩膀,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我们在吴城镇卫生院。您昏迷了两天。”
陆霜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谢无妄身上时停了一瞬,又移到辰爻的外骨骼支架上,最后回到萧策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多了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是背负着一座山走了太久,终于卸下来,却发现肩膀已经塌了。
“青铜船……沉了?”他问。
“沉了。”萧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姬夜跑了,古蜀国塌了。但您救回来了。”
陆霜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摆了摆手,示意萧策停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卷泛黄的竹简上。
“把它拿给我。”
萧策把竹简递过去。陆霜的手指枯瘦如柴,指节上全是常年握探铲磨出的老茧。他摩挲着竹简上那些扭曲的古蜀文,指尖在“蜀王之目”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姬夜没骗你。”陆霜忽然说,“古蜀国确实是在‘做梦’。但那不是梦,是‘茧’。”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萧策想拦,却被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逼退了半步。那是考古学家面对真相时的执拗,也是守夜人面对宿命时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