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只是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王府里那些绫罗绸缎,想的是这粗布嫁衣真土,真寒酸。
如今.....她换上了这粗布嫁衣。
她又打来半盆冷水,仔仔细细洗了脸,用那把断齿的木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破碎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柳青青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小,蹲在河边哭,有个男孩笨拙地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桂花糕,塞进她手里。
他说以后会娶她,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他攒下所有零花钱给她买发卡、买绢花、买她随口说过想吃的点心。
每次她把礼物收下,他就咧开嘴笑,笑得像个傻子。
直到她发现那一点远远不够,直到她想要更多、更好、更体面的一切。
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马车接送,丫鬟成群。
而这些......那个男孩,也给出过承诺。
但......她等不起。
她怕自己等上一辈子,最后还是变成母亲那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一辈子穿不上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
她知道,那个男孩不可能得到她的爱。
为弥补他,她偷偷做了一些事。
每次他娘亲看病,大夫的诊金总是很贵。
她便提前找到那位大夫,把自己攒的钱塞过去,说她来交其中大半,别告诉病人。
他考上青云县中学那年,家里拿不出学费。
她暗中去求父亲,父亲却推开她。
她又去求王承志。
王承志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说名额可以给,但你要......
她低下头,说......好。
更甚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后悔,也许......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这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好好读书,考出去,出人头地。
柳青青踩上那条三条腿破凳,将旧衣服撕成布条穿过房梁,系成一个结。
脚下是踩了几年的泥地,头顶是这间破屋唯一还算结实的房梁。
她把脖子伸进那个圈里,闭上眼。
恍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