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汐念诵至此,合上祭文,闭上眼。
“幼时冷宫,王踰墙而来,携糕饼一盏,朕至今犹记其甜。祈愿节夜,王负箧而至,与朕分食,朕至今犹记其温。”
“乾元县城,王浴血而立,剑指青军,朕至今犹记其勇。乾元山巅,王独对群仙,回首一顾,朕至今犹记其决绝。”
“今棺已至,而王未归。万民哭送,而王未归。朕唤王名,而王......未归。”
姜灵汐睁开眼,泪水倔强地盈在眼眶中。
她是大乾的女帝,是万民的表率。
她不能在百官面前、在百万将士面前、在天下万民面前落下眼泪。
姜灵汐重新展开祭文,只是那声音,怎么都压不住地发颤。
“王以一人之躯,担天下之重。以须臾之寿,换万世之宁。王绝地天通,地上归凡,天界归仙,两域永隔,不复相侵。”
“今王长往,山河同泣。日月无光,草木含悲。天下缟素,四海同哀。百万将士泣血以送,千万子民扶老以迎。”
“王尝言:愿以一身为薪,照彻万民长夜。今火传于天下,王可安息矣。”
“呜呼哀哉!万物之在天地,犹浮萍之在沧海。生也飘零,死也寂灭。而王之所以不朽者,在万民之心。”
“山可崩,海可涸,而王之英名,与日月同辉,与星辰同在——”
“尚飨。”
话音落下,山风骤起。
那风从残山的断崖顶上灌下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将漫天纸钱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落在将士们的甲胄上,落在百姓们的发间,落在并肩王那座青石碑前刚刚覆好的新土上。
百万将士跪伏于山,千万百姓跪伏于野。
哭声连绵,祷声不止。
姜灵汐跪在最前方,跪在那座青石碑前。
碑上刻着她亲手写的字——
“大乾一字并肩王林默之墓”。
她不再哭泣。
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墓碑。
望了良久,良久。
“陛下。”有人在身后轻声唤她,“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姜灵汐一怔,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朝阳正从东边升起,把整座乾元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山脚下那些跪伏的百姓还没有散去,将士们哭红的眼睛还在仰望陵墓,有孩子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姜灵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