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隐在雾里,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
林默的话说完了。
李安听见身后有人在咽唾沫,有人抬起脚,又落下去。
这些人他都认识。
两千两百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们半年前还是见了青兵就低头绕道走的百姓。
现在林大人告诉他们,磕了药能跟武者拼一拼。
代价是拿命换。
李安闭上眼。
他想起小时候爹还在的时候,教他认字,在墙上用木炭写了个“安”字,说这是平安的安。
后来爹没了,被征去修皇城,再没回来。
平安?平安是给有钱人的。
李安睁开眼迈了一步。
并非往右,而是转过身,面对这两千两百人。
“诸位兄弟。”
李安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我李安,原青山县人。大青来了以后,我爹被他们抓去修城墙,累死了。我娘则是被活活饿死的。”
“后来我当了衙役,递了五年水火棍,看见他们打人不敢拦,看见他们抢人不敢吭声。”
李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去年冬天,胡县令要抓一个小孩。那孩子才三岁,瘦得皮包骨,被他爹娘护在怀里。”
“胡县令的人把爹娘打倒在地,拎着孩子的腿往外拖。我站在旁边,我没敢拦。”
李安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怂了七年,七年!看见乡亲被欺负,我躲着走。看见青人杀人,我低着头。每天晚上躺床上,我恨自己,恨得拿脑袋撞墙。可我第二天起来,还是怂。”
李安深吸一口气。
“直到大人来了,一剑砍了那狗官的脑袋,我才知道......原来人可以站着活!”
李安目光扫过台下,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你们——”李安指前排一个有些壮的年轻人,“李二牛,你爹是被青人抢粮时打死的。”
“还有你!”李安又指指旁边一个瘦高个,“赵铁柱,你妹子被他们抓走,再没回来。”
“还有你,你,你——”
李安一个个指过去,手指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都记得,我都记得你们......你们谁家没被青人祸害过?谁家没死过人?谁不是憋着一口气,憋了五年、六年、七年?”
台下有人开始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