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异人半靠在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唯有眼神尚未完全浑浊。
“你们都退下。”
他挥了挥手,侍立左右的宫女太监无声退下,殿门轻轻合拢。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林默与榻上的秦王。
林默垂首立于门口不远。
嬴异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费力地撑着身子,试图坐得更直些。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息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默,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
“成蛟........是你杀的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默脑中炸开!
巨大的恐惧瞬间扼住心脏,全身血液仿佛倒流。
林默下意识想摸向腰侧,却抓了个空。
宫禁之内,禁止配剑!
冷静!
林默,冷静!
林默强迫自己压下瞬间翻涌的杀意,飞速评估现状:眼前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行将就木的病秧子,且周围还无人。
自己只要靠近嬴异人一丈范围内,就能在他发出任何声响前,让他瞬间毙命!
事后伪装成突发急病,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心念电转间,林默脚下已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
同时他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惶恐:
“大王何出此言?公子罹难,举国悲恸,默亦深感痛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
“弑杀公子此等大逆不道、诛九族之大罪,默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为,更无此等本事啊!”
嬴异人看着林默。
看着他那张惊愕的脸,看着他那双无辜的眼。
然后——
“哈哈哈........咳咳!”
嬴异人笑了起来,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好半天才喘匀气。
他盯着林默,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你还没胆子?你还没本事?”
“林默,若连你都没胆子没本事做下这事,那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
嬴异人喘了口气,语气竟似带着一丝感慨:“这些年来,你对倾月的回护、辅佐、乃至那些暗中的经营.......你以为,寡人真的一无所知?”
“甚至你与吕不韦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来往与默契。”
林默脚步一顿。
这次,他真正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