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纯礼神色微凝,下意识左右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向人群中的李格非。
今夜奉命拦路,他特意带上李格非,自有深意。
此刻的李格非夹在一众大义凛然的同僚之间,面上强行端着肃穆端正的神色,心底早已叫苦不迭。
他暗自腹诽:这时候看我作甚?
对面是章惇贴身死士,真要动起手来,我一介文臣,难不成还能徒手挡刀?
旁人不知凶险,李格非却心知肚明。
方才那些金吾卫终究是禁军调拨,有所顾忌、心存忌惮,不敢真的伤及朝廷大员。
可这李虎截然不同,他是章惇一手豢养的贴身亲卫,常年伴其左右,唯章惇之命是从,眼里从来没有规矩体面,只有杀伐令行。
李虎懒得再跟这群文臣迂磨,手腕一沉,手中钢刀高高扬起,寒光映着夜色,慑人心魄。
在他看来,这群酸儒仗着官身空谈礼法、拦路滋事,只要砍翻一两个,余下之人自然胆寒退避,前路便再无阻碍。
就在刀锋将落未落、局势一触即发之际,官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马蹄汹汹,声势极盛。
李虎动作一顿,心头警铃大作,顾不得再逼杀众官,唯恐有人趁乱突袭、伤及章惇安危,
当即狠狠瞪了范纯礼众人一眼,立马调转马头,疾驰退回章惇车架两侧,护在近处戒备。
转瞬之间,一队劲装铁骑冲破夜色,疾驰而至。
正是一路拼死追赶、不敢停歇的张瑾与数名皇城司精锐亲卫。
人马刹住阵脚,张瑾一眼扫过现场对峙格局——持刀相向的亲卫、僵立路中的礼官、肃杀紧绷的气氛,瞬间洞悉全盘局势。
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勒马向前,策马伫立在范纯礼一众文臣身前。
皇城司人马现身的这一刻,全场气氛骤然一变。
方才还只看向范纯礼的一众礼部官员,此刻齐刷刷转头,目光尽数落在李格非身上,眼底满是羡慕与敬佩。
李格非站在原地,面皮僵硬,有苦难言。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范纯礼今夜为何非要拉着自己一同前来拦路。
哪里是同僚相携,分明是拿他当棋子,借他高俅准岳丈的身份,坐等皇城司入局撑腰!
另一边,李虎看清来人是皇城司建制,眼底杀气更盛,低声向车驾内的章惇飞速禀报一句,随即提刀策马,带着一身凛冽杀气直冲张瑾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