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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怔怔望着纸面,唇齿轻动,声音细若蚊呐,只自己听得见:
    “…… 好一个天恩浩荡。”
    起身回窗畔时,脚步轻飘虚浮,身形都有些不稳。
    窗前书案陈设清雅:
    上好的细纹宣纸平铺案间,狼毫笔斜搁在端砚边缘,砚池里墨香氤氲,半阕词句墨迹未干,被穿窗晚风拂得微微起卷。
    案上一方小巧镇纸压着纸角,旁侧摆着青瓷笔洗、素色香插,一缕轻烟袅袅,
    本是安稳雅致的文房小景,此刻衬得她孤身立在窗前,背影清瘦落寞,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与幽怨。
    明明人立在灯火明窗之下,却像被一层无形寒意裹住,外表强装平静,眼底早已蓄满委屈与不甘,只是死死忍着,不肯让泪落下来。
    李格非看着手中那道懿旨,良久才沉沉一叹,朝着李清照的小院走去。
    他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疲惫与不忍:
    “清照,为父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 心中早有所属。”
    李清照身子微颤,却没回头,只是望着那张宣纸,眼底水光一闪而过。
    李格非轻叹一声,语气沉了沉:
    “可这是太后懿旨、官家钦定。
    你我皆是臣,君父之命,天下没有推辞的道理。
    我李家门第清贵,可一旦抗旨,便是欺君之罪。
    轻则为父罢官流放,重则…… 满门倾覆。”
    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李格非柔声劝慰:
    “高俅如今是官家身边近臣,圣眷正浓,太后亲自指婚,已是抬举你我李家。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你若闹将起来,只会让人抓住把柄,说我元祐旧臣,恃才傲物、藐视天颜。”
    见女儿肩头微微耸动,他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一丝父亲的无力:
    “为父知道你心气高,仰慕的是才学风骨,不是攀附权贵的近臣。
    可这世道,女子身不由己,尤其你我这样的人家,婚事从来不由自己。
    太后既已赐婚,便是断了你与明诚的一切可能,再纠缠,只会害了他,害了你,更害了两家。”
    他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只有父女二人听见:
    “听话,暂且忍下。
    高俅虽出身寻常,却也是朝廷命官,你嫁过去,依旧是官家亲赐的命妇,一生安稳无虞。
    莫要再想,莫要再提,更莫要对外流露半分不满……
    算为父求你,保全你自己,也为保全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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