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惶恐。
先前官家恩赏宅邸,朝中不少人送来贺礼道喜,这枚李廷珪墨,便是一位宫中内侍所赠。”
“内侍?” 赵佶眉峰微挑。
“正是。
臣初见此墨便觉气韵不凡,本想第一时间进献官家,却不曾想竟是内库御用之物。”
赵佶轻叹一声,文艺青年上身:
“子直有所不知。
此墨出自南唐名家,以黄山顶级松烟,参合珍珠、玉屑、龙脑香、生漆、鹿角胶,经十万次反复捶捣方才成型。
更有黄金易得,李墨难求的说法,想必便是朕内库之中,也存之不多。”
高俅闻言,当即屈膝跪拜,神色愈发惶然:
“回官家,赠墨之人,乃是内侍供奉官童贯。
臣委实不知此物这般珍稀,若早知是宫禁重宝,万万不敢随意收受。”
赵佶抬手示意他起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冷意:
“一个区区供奉官,竟能拿出这般稀世国宝,当作贺礼赠予外臣,手笔未免太大了。”
高俅缓缓起身,眉眼微蹙,一副欲言又止、暗藏顾虑的模样。
赵佶只当他是心生畏惧,反倒温声安抚:
“子直起身吧,不知者不罪,朕并未怪你。
只是没想到眼下宫禁之内,竟已混乱到这般地步。”
高俅等的便是这句,适时拱手躬身:“官家,臣心中忽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你我君臣心腹,有话尽可直言。”
高俅语气沉定,句句切中要害:
“正如官家所言,如今宫禁章法松弛,皇室御用重宝,竟被内侍私自拿来拉拢外臣、私结人情。
臣不过承蒙官家些许恩典,便有人送来这般无价珍宝;
倘若换作朝中宰执、重臣权贵,想来所赠所赂,更是难以想象。
如今满朝文武,遇事皆往太后宫中禀奏,反倒冷落官家。
若任由内侍肆意盗卖宫藏、交结朝臣,往后朝局越发难以制衡。
不如……”
他稍作停顿,目光恳切,掷地有声道出核心所求:
“臣请斩童贯,以儆效尤,肃清宫禁,整肃朝纲!”
赵佶听了高俅之言,略一沉吟,眼中已有定计。
他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随手取过纸笔,饱蘸李廷珪墨,笔锋起落间,已然写下四个大字:
翦佞崇直
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