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兰时开口。
戚灼眼底是毫不退让的清明与锐利,一腔孤勇,继续反驳:“您看清了世间肮脏,便要毁尽所有光亮;遇过背叛,便不信半分美好。您天生带祥瑞,本应是刺破黑暗的光,受万众膜拜,而非将一身佛骨,熬成孤绝疯魔!”
疯魔?
敢说他疯魔?
“可贫僧不屑为天生佛子!”
气愤之下,兰时脱口而出,自己愣了片刻。
与此同愣的还有戚灼。
半晌。
“那您想做什么?”
兰时骤然哽住。
“说啊!”戚灼望他:“师父,若不做佛子,便还俗,还俗之后,您想做什么?您能做什么?”
戚灼的质问。
如重锤砸在兰时心上。藏了十多年的执念,被这个不知前因后果的人,哐哐撕碎所有伪装与自尊。
毁天灭地的怒火,开始在兰时胸膛之下,熊熊燃烧,烧的阵阵窒息。
“师父,人活着,总要向这世间证明,自己活过吧!”
兰时眼底迸发出极端的危险。
“摸不着的微风,留不住的细雨,尚且能吹起浮尘,淋湿眼睫。师父,你我生而为人,总要有存在的意义。您的声望,注定就是不能苟且……!”
砰!
一只碗擦过戚灼额头,狠狠砸在身后石壁上,碎裂成片,瓷屑飞溅。
戚灼怔住,满眼震惊,兰时竟对她动手。
“跪下!”
“弟子没错!”
“哐”的一脚,兰时一脚踹过戚灼膝盖。
在戚灼自知不能躲避,单膝重重跪地。
“谤佛乱法,亵渎圣心,诋毁尊长,按寺规罚,应掌嘴十下,禁言三日,挑水填井,饲马劈柴,抄经百遍,夜守佛前。但天亮后便是法会,法会七日,你本需打扫「净庐」,惩罚相冲,如此罚你掌嘴十下,禁言七日,夜守「净庐」。你——可有异议?”
戚灼相当清楚,倘若现在胆敢说一个“有”字,那么这次他定会让自己滚下山,而且是毫无转换余地的那种。
额头被碗擦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方才一道闪电,她看清了兰时眼底的挣扎,却凭借多年看人的经验,常年沉淀的慈悲,那一瞬比香炉灰还松散,一股极端的危险在来回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