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去了。这次带了绳子。没敢下去。在井沿上坐了一个下午。”
“我决定了。明天下去。我得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下去了。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骨头,什么都没有。但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楚。像有一个人在黑暗里站着,你看不见他,但他知道你在看他。我喊了一声,没有回应。我爬上来了。但我感觉,那东西跟我一起上来了。”
林峰翻到这里,手停了一下。他想象着年轻的林远图,蹲在井沿上,手里攥着一根绳子,太阳晒着他的后背。他站了很久,太阳落山了,他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家了。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也是。直到有一天,他真的下去了。
“那东西跟我一起上来了。”林远图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恐惧,还是平静?林峰不知道。但他知道,林远图从那天开始,就不再是原来的林远图了。他身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样别人看不见、但他自己能感觉到的东西。
林峰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蓝布包袱里。老周头在旁边抽着烟,没有催他。“这些都是你家的,拿走也行,不拿走也行。留在村里也是堆灰。”林峰说:“我拿走吧。”老周头点了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行。那这些东西你自个儿收拾。”
林峰把蓝布包袱和其他几样东西搬上车,和老周头道了别。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老周头又坐回了那个马扎上,摇着蒲扇,看着村口的马路,像一尊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石像。他踩下油门,驶上了回城的路。
那天晚上,林峰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把那本笔记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前面的部分平淡无奇——种地、收粮、修房子、去镇上赶集。一个普通农民的日常,和他见过无数遍的一样。但到了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笔画变大了,歪了,像是在很暗的光线下写的,或者是在手抖的时候写的。
“我听见那东西说话了。不是用嘴说的,是用一种……像风穿过门缝的那种声音。它说,‘你来了。’我说,‘你是谁。’它没有回答。但我知道它在看着我。”
“今天我带了一个人去看那口井。他什么都没看见。他说,‘这就是一口枯井,你天天来看什么?’我没法跟他解释。那东西只有我看得见。”
“我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另一种病。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东西就会站在床边。它没有脸,没有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