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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她说完了之后,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林峰握着筷子,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留着以后给孙子穿。”爷爷在几十年前就说过这句话。那时候林峰还没有出生。爷爷不知道未来的孙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军绿色,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穿一件旧外套。但他留着了。他留着那件外套,洗了又穿,穿了又洗,穿到磨破了,然后收起来,放在木箱子里,压在最底下,等他来拿。
    “他现在穿上了。”林峰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他稳住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那一下很轻,很短,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又飞走了。然后她站起来,收走了他的空碗,去厨房洗碗了。
    那天晚上,林峰没有回城。他在母亲家住了一晚。母亲给他铺好了床,换上了干净的床单,放了一个新枕头。他躺在那张床上,床垫是硬的,被子是新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带,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爷爷穿着那件军绿色外套站在老槐树下的样子,想起那封藏在木箱子衬布下面的信,想起“老五”那个名字——不,他没有名字。他只有一个位置,站在最右边,手插在口袋里,影子比别人的淡一些。他想起王叔把照片缝在枕头里,睡了三十多年。他想起陈伯坐在正厅的地上,说“我要走了”。他想起那口井,在夏天、秋天、冬天、春天,在雨中、雪中、阳光中,在每一次他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的时刻里。那些画面像一帧一帧的旧胶片,在他脑海里慢慢地滚动,无声的,彩色的,有些边角已经磨损了,但内容还在。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画面自己滚动。他没有试图去抓住它们,也没有试图去推开它们。他只是让它们经过,像一个站在路边的人,看一辆辆旧车驶过。它们经过了他,驶向了他身后的某个地方,消失在了黑暗中。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麻雀,是一种更清脆的鸟,叽叽喳喳的,像有人在敲一串碎银子。他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在床单上画出了一大片金黄色的光。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些鸟叫声,觉得它们很好听。然后他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粥快好了,去叫你姐他们。”
    林峰去隔壁叫了姐姐一家。外甥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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