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爸的枕头里找到的。他把枕头拆开,塞在里面,又缝上了。我拆枕套的时候才发现的。”她停了一下。“我爸藏了一辈子。”
林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叔把这张照片缝在了枕头里,睡了一辈子。他每天枕着这张照片睡觉,枕着那五个人,枕着那口井,枕着那个被涂掉的名字。他不是在藏,他是在守着。守着那个秘密,守着那些人,守着那个被涂掉的名字。
“姐,你知道那个被涂掉的名字是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峰以为她挂了。“不知道。但我小时候听过一个名字。我爸喝醉了的时候,说梦话的时候,偶尔会念。我以为那是他朋友,后来我问过他,他说不是朋友,是‘不该存在的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那个人把自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了。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知道他曾存在过。他就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林峰握着手机,手指发白。“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他只说了这么多。后来我再问,他就不说了。他说,‘别再问了,再问那口井会听到。’”她的声音终于稳不住了,有些哽咽。“我问什么井,他就不说话了。他再也不说了。”
那口井会听到。王叔活着的时候,那口井已经死了。但王叔不知道。他的意识被那口井困了太久,久到井死了之后,他还以为它活着。他还在怕,还在躲,还在把照片缝在枕头里,还在梦里念那个不该被念出来的名字。他的身体自由了,但他的意识还在那口井里,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门开了,它却不知道往外飞。林峰闭上眼睛。他想起了王叔最后那段日子——对着电视机喊“叫他走”,握着那截指骨念那些名字,把照片缝在枕头里藏了一辈子。他不是在藏照片,他是在藏自己。他把自己的记忆、恐惧、愧疚、悔恨,都塞进了那个枕头里,每天枕着它们睡觉,醒来之后继续演那个“中风病人”。他演了三十年,演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姐,那张照片你留着。那是你爸的。”林峰说。
“不,你留着。”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爸把这张照片藏了一辈子,不是为了让我找到的。他是为了让你找到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看懂这些的人。我不是。我妈不是。任何人都不是。只有你。”
林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茶几上那个铁盒子,看着盒子里的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五个站在老槐树下的人。他们那么年轻,那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