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合上书,把它放在茶几上。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万家灯火。今年春节城里的人比往年少了很多,很多窗户是黑的,人回了老家。但那些亮着的窗户里,有人在守岁,有人在等新年,有人在电话里说着“新年快乐”。他也在,一个人,守着一盏灯,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半空的城。
初七,开工。林峰回到公司,同事们在互相拜年、分发家乡特产。前台小姑娘从老家带了一袋子红薯干,挨个工位发,发到林峰这里的时候,多抓了一把给他,说:“林哥,你多吃点,你太瘦了。”林峰笑了一下,说:“谢谢。”他吃了一块红薯干,很甜,很韧,嚼了很久。嚼着嚼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吃过类似的东西。不是红薯干,是地瓜干。老宅的院子里晒过,秋天,太阳好的时候,爷爷把地瓜切成片,摊在竹匾上,放在院子里晒。晒几天,地瓜片就缩水了,变硬了,表面皱巴巴的,像老人的脸。但咬下去,里面还是软的,甜的,有阳光的味道。他那时候偷吃过,被爷爷抓住了。爷爷没有骂他,只是笑,说:“还没晒好呢,等晒好了再吃。”他等不及,又偷吃了几片。爷爷假装没看见。
林峰把剩下的红薯干放在抽屉里,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方案,会议纪要,客户反馈。一切如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打出一行行字,然后删掉,重新打。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专注的、普通的、没有什么秘密的上班族。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午夜会感受到几分钟的颤抖。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曾经有一截小小的指骨,现在被留在了窗台上的小盒子里。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早上吃红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