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院门开着。他走进去,院子里的一切都被雪覆盖了——水缸上顶着白色的帽子,照壁上挂着白色的帘子,连廊柱上的对联都被雪糊住了,只露出几个黑色的笔画。他走到正厅门口,看见陈伯坐在里面。不是坐在那把椅子上,而是坐在地上,靠着墙,两条腿伸在前面,像一个坐在路边歇脚的老人。他的眼眶还是两个黑洞,但他的脸上有一种林峰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不是平静,不是恐惧,而是松弛。一种彻底的、完全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重量的松弛。
“你来了。”陈伯说。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
林峰在他旁边坐下来,也靠着墙,和他并排坐着。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着正厅外的院子,看着雪覆盖的一切。蜡烛在供桌上燃烧,火光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我要走了。”陈伯说。
林峰没有问“去哪里”。他知道陈伯说的“走”是什么意思。不是搬家,不是旅行,是那种永远的、不再回来的、连影子都不会留下的走。
“你爷爷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陈伯说,“不是下雪,是冷。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不,他没有手了。他的手上全是管子,针头,胶布。我就握着那些管子。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陈伯,你替我看着那口井。等到雪停了,就不用看了。’我等到了。”
林峰的眼眶发酸。不是想哭,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需要释放的感觉。他眨了眨眼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陈伯说。
林峰想了想。“你叫什么名字?”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只牵动一下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时的笑。他笑了好几声,笑声沙哑而短促,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咳嗽。
“我忘了。”他说,“我真的忘了。我叫了太多年‘陈伯’,已经想不起自己原来的名字了。这大概是我欠这口井的最后一样东西。”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林峰的手臂,然后拍了